只要修复了它,凡界被扰乱的生死轮回,就能重归正轨。
他闭上双眼,道解之境的神念,缓缓探入册子之中。
瞬间,无数混乱、破碎的规则,如同决堤的洪水,涌入他的识海。
这本生死簿的核心,早已被崔珏用那套邪术范式,改得面目全非。原本清晰的“生”、“死”、“轮回”、“因果”之理,被强行扭曲、篡改,变成了一台只为“掠夺”服务的机器。
想要修复它,不是简单地抹去那些血字就可以。
必须从最底层的规则层面,将那些被污染的“代码”,一行一行地,重新修正过来。
这需要对“字”之理,有着超乎想象的理解。
更需要,庞大的神魂之力作为支撑。
林霄深吸一口气,识海之中,那枚代表着道解之境的,晶莹剔透的“解”字,开始缓缓旋转。
他的手指,在身前的虚空中,开始书写。
他写的第一个字,是“正”。
一笔一划,堂堂正正,如山岳矗立,如江河行地。
“正”字成形,化作一道金光,没入那本黑色的生死簿中。
嗡——
生死簿剧烈地颤动起来,书页上,那些朱红色的血字,像是遇到了克星,光芒迅速黯淡,甚至冒起了丝丝黑烟。
有用!
林霄心神一振,不敢怠慢。
他的手指,在空中舞动得越来越快。
“序”、“衡”、“归”、“源”……
一个个代表着天地间最基本秩序的古字,被他以道解之力书写而出,再源源不断地,烙印进那本生死簿的核心。
每烙印一个字,生死簿上那股邪异的气息,便减弱一分。那些被篡改的名字,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恢复原样。
朱红的血字,如同冰雪消融,渐渐褪去。
原本的墨色字迹,重新浮现。
张三,三十而终,变回了七十有二。
李四,绝嗣而亡,变回了儿孙满堂。
……
随着生死簿被一页页地修复,一股无形的,玄之又玄的变化,正在发生。
地牢里,那股浓得化不开的阴冷与死寂,正在悄然散去。一丝丝清新的,属于凡界大地的气息,从不知名处渗透进来。
远在凡界各地的城隍庙、土地祠,那些本已蒙尘的神像,在这一刻,竟不约而同地,绽放出微不可察的光晕。
无数正在遭受病痛折磨,或无故遭遇横祸的人们,突然感觉身体一轻,那股缠绕着他们的,说不清道不明的晦气,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,悄然拂去。
整个凡界那紊乱、晦暗的字气,像一潭被搅浑的池水,在这一刻,终于停止了旋转,开始缓缓地,沉淀下来。
虽然依旧浑浊,但那份趋于稳定的态势,已经不可逆转。
地牢中,苏凝感受得最为真切。
她能感觉到,自己与这片天地之间的联系,正在重新变得清晰、稳固。那股源源不断的生机,正顺着无形的脉络,重新滋养着她干涸的神魂。
她看着那个盘膝而坐,脸色愈发苍白,额头甚至渗出细密汗珠的背影,眼神复杂到了极点。
三年前,他只是一个能测字断凶的凡俗先生。
三年后,他却已能端坐于九幽之下,执笔为刀,重定阴阳之序。
这三年,他究竟经历了什么?
不知过了多久,林霄终于写下了最后一个字。
——“定”。
当这个字烙入生死簿的瞬间,整本册子,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。所有的邪气与怨念,在这一声嗡鸣中,被彻底荡涤干净。
册子恢复了它本来的面目,古朴,厚重,充满了天道威严。
林霄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,缓缓睁开了眼。
他的脸色苍白如纸,神魂之力消耗巨大,但那双眸子,却亮得惊人。
他成功了。
然而,就在他准备起身,彻底解决崔珏这个祸患时。
苏凝那虚弱却又无比凝重的声音,在他身后响起。
“林霄,事情……恐怕比我们想的,还要麻烦。”
“崔珏,只是一个开始。”
“我怀疑,整个凡界的阴司,从上到下,可能……都烂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