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不是林霄及时赶到,她的结局,就是和那座白骨祭坛,融为一体。
“所以,我教你。”林霄说道。
苏凝一怔:“教我?教我你的道解之术?”
“不。”林霄摇头,“我的道,不适合你。我教你的,是如何让你自己的道,变得更强。”
他说着,随手从墙角捡起一株早已枯死,只剩下枯黄枝干的不知名小草。
“你试试,用你的‘生’字气,让它活过来。”
苏凝依言,伸出指尖,一缕柔和的绿光,缓缓注入那株枯草之中。
枯黄的枝干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开始泛起一丝微弱的绿意。但过程很慢,很吃力,就像一个凡人,在推着一块千斤巨石上山。仅仅片刻,苏凝的额头,便又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“停下吧。”林霄开口。
苏凝收回手指,有些气馁。
林霄接过那株半死不活的枯草,却没有立刻注入字气。他只是看着它,对苏凝说道:“你再看。”
他伸出另一只手,在虚空中,写下了一个“枯”字。
“枯,何为枯?木之古也。”他的声音,平静而清晰,“‘木’代表生机本体,‘古’代表时间的流逝与陈旧。所以,它的‘病灶’,不在于缺少生机,而在于它的‘时间’,走到了尽头。”
苏凝似懂非懂地看着他。
“所以,你单纯地灌注生机,就像给一个垂暮的老人,硬灌下十全大补汤。他非但无法吸收,反而会被这股外力,撑得爆体而亡。治标,不治本。”
林霄的指尖,在那个虚空中的“枯”字上,轻轻一点。
“道解,便是要看到这一层。然后,找到破解之法。”
他的手指,在“枯”字的“古”字上,轻轻一划。那代表“陈旧”的规则,被他的道解之力,瞬间抹去。
然后,他才将一丝微弱的,同样是“生”字气,注入了进去。
但这一次,他没有写“生”,而是写了一个“春”字。
春,由“艹”、“日”、“屯”三部分组成。草木逢日,破土而生,是为春。
当这个“春”字,融入那株枯草的瞬间。
奇迹,发生了。
那株本已枯黄的草,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。它不仅恢复了绿色,更是在瞬息之间,抽枝,发芽,甚至在顶端,开出了一朵小小的,不知名的白色花朵。
整个过程,行云流水,充满了道法自然的美感。而林霄所消耗的字气,甚至不足苏凝的十分之一。
苏凝彻底看呆了。
她看着那朵在阴冷地牢中,顽强绽放的白色小花,又看看林霄那张平静的脸,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。
原来……字,还能这么用。
原来,这才是真正的,测字有术。
“看明白了么?”林霄将那株开着小白花的小草,递到她的面前。
“我……”苏凝张了张嘴,眼神里充满了震撼与向往,“我好像……明白了一点。”
“你的道,是唤醒与共情。那么,你就去唤醒这株草的‘春天’,而不是强行给它‘生命’。”林霄循循善诱,“闭上眼,去感受它,感受它在枯萎之前,对阳光雨露的渴望,感受它在泥土之中,对破土而出的期盼。然后,用你的力量,去回应它的期盼。”
苏凝深吸一口气,依言闭上了双眼。
她伸出手指,这一次,没有急着释放字气,而是将自己的神念,小心翼翼地,探入那株小草之中。
起初,她只能感觉到一片死寂。
但渐渐地,在那片死寂的最深处,她仿佛听到了一个微弱的,不甘的呐喊。
那是这株草,在彻底枯死前,留下的最后一丝,对“生”的执念。
找到了!
苏凝的心神,猛地一振。
她不再犹豫,指尖的绿光,再次亮起。但这一次,绿光没有像之前那样,漫无目的地灌注,而是化作一根比发丝还细的,翠绿色的丝线,精准无比地,刺入了那片死寂的核心,与那丝不甘的执念,连接在了一起。
然后,她以自己的神念,轻声回应。
——“春天,来了。”
嗡!
那株小草,在她手中剧烈地颤动起来。一股前所未有的,蓬勃的生命力,从它的根茎深处,轰然爆发!
苏凝猛地睁开眼。
只见她手中的,哪里还是一株小草。
那分明是一捧翠绿的藤蔓,正以疯狂的速度生长,缠绕着她的手臂,向上攀爬,眨眼间,便开满了数十朵,比之前更加娇艳的,白色的小花。
满室生春。
苏凝看着自己手臂上这片生机盎然的景象,感受着那股与自己心意相通的生命脉动,整个人,都愣住了。
而就在此时,那本被她放在身旁,已经修复完毕,恢复了古朴模样的生死簿,突然毫无征兆地,亮起了一道冰冷的幽光。
两人同时一惊,齐齐望去。
只见那本该一片空白的封页之上,一行完全陌生的,充满了绝对威严与冷漠的字迹,如同从纸张的背面渗透出来一般,缓缓浮现。
那不是任何人的名字,也不是任何判词。
只有一个字。
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