战场,死寂。
那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对撞余音,仿佛还悬在每个人的耳膜之上。
烟尘散去,半空中的两道身影,依旧保持着攻防的姿态,僵持着。
平分秋色?
城楼上,夜琉璃扶着残破的墙垛,勉强站稳。她的目光死死锁定着玄煞身前那面布满裂痕的黑色护盾,心中刚刚沉下的巨石,又被提到了嗓子眼。
林霄,破开了堕仙的防御!
联盟的阵线中,无数修士也看到了这一幕,压抑的欢呼声,正欲从喉咙里喷薄而出。
然而,几位修为高深的联盟长老,瞳孔却骤然收缩。
他们看到的,是另一幅景象。
林霄的脚下,那片空无一物的虚空,不知何时,竟浮现出了一根根比发丝还要纤细的,如同墨线般的黑色纹路。
那些纹路,不是死物。
它们像是有生命的藤蔓,正沿着一种玄奥莫测的轨迹,悄无声息地,缓缓向上,缠向林霄的脚踝。
那不是能量,也不是实体,那是一种……规则的污染。
“哈哈……哈哈哈哈!”
一阵压抑不住的,沙哑而又疯狂的笑声,从玄煞的喉咙深处传来。
他看着自己护盾上的裂痕,眼中非但没有惊怒,反而充满了病态的狂喜。
“看到了吗,林霄?”
玄煞的声音,带着一种欣赏艺术品般的陶醉。
“这就是你我之间的差距。”
“你能破开我的‘术’,却无法撼动我的‘道’。”
他缓缓收回布满裂痕的护盾,任由那些黑色纹路,像忠诚的仆从,缠绕上林霄的身体。
“在本座的‘堕落法则’领域之内,你所理解的一切‘规则’,都将被扭曲,被污染,最终……化为我的一部分。”
林霄的眉头,微微蹙起。
他感觉到了。
脚下的虚空,不再是那个他可以随意书写、随意改动的“纸”。它变得粘稠、滞涩,充满了排斥与恶意。他与这方天地的联系,正在被那些黑线,一点点地,腐蚀,切断。
道解之术的根基,是“理解”天地间的规则,然后“借用”它。
可如果,这片天地本身,就已经“病”了呢?
“感觉到了吗?那种无力感。”玄煞张开双臂,如同一个君王,在展示自己的疆域,“这片空间,已经姓‘玄’了。”
“在这里,你引以为傲的道解,不过是个笑话!”
话音未落,他向前踏出一步。
随着他这一步,整个战场上空,所有的黑色魔气,都仿佛得到了号令,疯狂地向他汇聚而来。
他没有再凝聚什么巨剑,也没有施展任何复杂的法术。
他只是开口,吐出了一个字。
“缚。”
言出,法随。
缠绕在林霄脚踝处的那些黑色纹路,瞬间暴涨!它们不再是纤细的丝线,而是化作了数十条粗如儿臂的,布满了堕落符文的黑色锁链,从四面八方,将林霄牢牢捆缚!
这些锁链,并非实体,它们直接锁定的,是林霄与空间,与灵气的联系。
林霄只觉得周身一紧,仿佛被整个世界抛弃。体内的乾坤脉运转,竟也变得滞涩起来,每调动一分字气,都比平时困难十倍不止。
“挣扎吧。”玄煞的声音,充满了戏谑,“让本座看看,你这只凡界的蝼蚁,在真正的法则面前,能有多狼狈。”
下方,联盟修士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,被这一幕,浇上了一盆冰水。
“首领!”
“怎么会这样?!”
他们无法理解,为何刚刚还占据上风,一指破法的林霄,转瞬间,竟会陷入如此被动的境地。
城楼上,夜琉璃的心,沉到了谷底。
她看懂了。
这不是力量的对抗,这是……境界的碾压。
玄煞所用的,是来自更高层面的,属于“仙”的法则。而林霄,无论他的道解之术多么精妙,他的根基,终究还停留在“灵界”的范畴。
就像一个凡间的绝顶画师,画技再高,也无法在水中作画。
林霄被黑色锁链束缚在半空,他没有挣扎,只是静静地看着玄煞。
他那双燃烧着冷焰的眸子里,没有惊慌,只有一种近乎于绝对的冷静。
他知道,常规的“解”字,对这种法则层面的污染,已经无效。
唯一的办法,就是用更强的“本源”,去冲垮它,净化它。
“乾。”
“坤。”
林-霄的口中,缓缓吐出两个字。
这两个字,带着一种开天辟地般的厚重与苍茫。
随着字音落下,两个巨大无匹的,由最精纯的本源字气构成的古篆,在他的身后,缓缓浮现。
“乾”字在上,如苍穹覆盖,代表着天道运转,生生不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