峡谷之内,时间与空间,仿佛都被那自称为云阳的仙庭使者,攥在了手心。
金色的法则锁链,如同一条条自九天垂落的神只之鞭,带着不容置疑的“秩序”,向着林霄缠绕而来。那并非单纯的力量压迫,而是一种更高层级的规则覆盖。
在这股力量面前,灵界的法则,就像一张脆弱的宣纸,被仙界的铁律,蛮横地戳穿。
墨尘等人被死死地钉在原地,连思维都仿佛被冻结,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足以绞杀一切的金色锁链,噬向他们的宗主。
然而,立于船舱门口的林霄,却成了这片绝对静止中,唯一的“变数”。
他的身体在颤抖,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,额角的冷汗汇成溪流,滑过苍白的脸颊。但他没有退,更没有跪下。
他的神魂之海中,那枚新生的,古朴的“和”字,正在以一种恒定的韵律,缓缓搏动。
外界的仙界法则,如同一场无法抵御的滔天洪水,要将他这叶扁舟彻底淹没。但“和”字的存在,却让他在这片洪流中,找到了一个微小的,却坚固无比的锚点。
他没有试图去硬抗,以他现在干涸的乾坤脉,任何硬抗都无异于螳臂当车。
他的神念,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,以“道解”之术,疯狂地解析着那扑面而来的法则锁链。
在他的感知中,那每一条金色的锁链,都是由无数个细微到极致的,代表着“秩序”“禁锢”“裁决”的仙界字纹所构成。它们环环相扣,逻辑严密,形成了一个近乎完美的闭环。
完美……却并非没有破绽。
因为施展这法则的人,是云阳,而不是仙界本身。只要是人施展的术,就必然带有其主观的痕-迹,就必然存在着为了达成“禁锢”这一目的,而产生的,最细微的逻辑冗余。
这,就是他唯一的机会。
林霄的右手,艰难地抬起,食指与中指并拢,对着那当先袭来的一条法则锁链,虚虚一点。
没有灵光,没有字气。
他的指尖,只是在空中,划过了一个极其简单,却又无比玄奥的轨迹。
一个无形的“解”字,在他的神魂之海中,一闪而逝。
这个“解”字,并未去攻击那法则锁链的本体,而是精准地,点在了锁链上,两个仙界字纹交接的,那个最不起眼的节点上。
那里,正是云阳为了让锁链的转向更加灵活,而做出的一个微小调整。
“啵。”
一声比气泡破裂还要轻微的声响,在林霄的耳边响起。
那条来势汹汹的金色锁链,在距离他面门不足三寸的地方,骤然一顿。紧接着,构成它的无数仙界字纹,仿佛失去了某种关键的连接,从那个被点中的节点开始,轰然溃散,化作漫天金色的光点。
云阳的脸上,那份漫不经心的微笑,第一次,凝固了。
他的眼中,闪过一丝真正的惊诧。
他无法理解。
一个下界的修士,是如何在他仙界法则的绝对压制下,找到并破解了他法则构造中的薄弱环节?这就像一只蝼蚁,忽然看懂了人类世界的建筑图纸,并且,还精准地,一脚踩塌了那栋大楼的承重柱。
这已经不是天赋的问题了。这是一种……对“道”的,近乎妖孽的领悟力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
云阳的嘴角,重新勾起,但那笑意里,已经带上了几分真正的认真。
他手掌一翻,更多的法则锁链,从四面八方,呼啸而至!这一次,锁链上的字纹结构,变得更加复杂,更加毫无规律可言,彻底封死了林霄所有的闪避空间。
林霄闷哼一声,鼻腔中,一丝温热的液体,缓缓流下。
解析一条锁链,已经耗尽了他全部的心神。面对这天罗地网般的围剿,他那刚刚重塑的神魂之海,再次泛起了撕裂般的剧痛。
他可以解开一把锁,但他无法在同一时间,解开一百把不同的锁。
神魂之海中的“和”字,光芒开始变得明灭不定。
他终究,还是高估了自己这具重伤未愈的身体。
就在那漫天金光即将合拢,将他彻底吞噬的前一刻。
峡谷内的温度,骤然下降。
不是灵力波动带来的寒意,而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,仿佛连光与热都能吞噬的,死寂的冰冷。
一道道肉眼难以察觉的,比墨汁还要深沉的黑气,不知从何处涌出,如同一群无声的毒蛇,悄无声息地,缠上了那些金光灿灿的法则锁链。
没有剧烈的碰撞,没有能量的对冲。
那黑气,只是那么静静地,依附在锁链之上。
被黑气缠绕的法则锁链,金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迅速黯淡下去。构成锁链的仙界字纹,开始变得紊乱、迟滞,仿佛精密的齿轮里,被灌入了大量的沙砾。
那股笼罩着整个峡谷的,绝对的“秩序”,被一股来自另一个极端的力量,强行撕开了一道口子。
“幽冥之力?”
云阳的眉头,终于紧紧地皱了起来。他的目光,锐利如刀,射向峡谷一侧,那片被山风拉长的,极不自然的阴影。
阴影中,一道身影,缓缓浮现。
来人一身黑袍,身形颀长,面容隐藏在兜帽的阴影之下,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颌。他的气息,如同深渊,死寂,而又深不可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