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声音,不是通过耳朵听见的。
它像一根无形的,淬着剧毒的冰针,直接扎进了林霄的识海,每一个字,都带着居高临下的戏谑与彻骨的残忍。
林霄的脚步,停在了祭坛百丈之外。
他终于看清了那个身影。
没有想象中的三头六臂,也不是青面獠牙的魔神模样。那是一个穿着宽大黑袍的男人,身形颀长,甚至有几分文士般的清瘦。他只是静静地盘坐在那里,一头墨色的长发随意披散,看不清具体的容貌,但那份从骨子里透出的邪异与死寂,却比任何狰狞的外表,都更令人心悸。
他,就是玄煞。
而在他面前,那座由无数白骨与血肉堆砌而成的祭坛,正像一颗跳动的心脏,每一次搏动,都让整个黑风渊为之震颤。
祭坛的中央,两团光球,被无数道粗大的,刻满了血色符文的锁链死死捆缚。
其中一团,光芒黯淡,气息紊乱,正是那半数的灵界字脉核心。
而另一团,则要小上许多,光芒却异常坚韧,即便被血色锁链层层缠绕,也依旧散发着一种属于凡俗世界的,温润而顽固的气息。那是凡界的字脉核心。
两枚核心,都在哀鸣。
那在哀嚎石林中听到的,如同一个世界在哭泣的声音,源头,便在这里。它们像两个被绑上祭台的孩子,正在发出绝望的,无声的悲泣。
祭坛的顶端,那道黑色的空间裂缝,如同一道尚未愈合的伤口,正一丝丝地,向外渗漏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气息。冰冷,纯粹,高高在上,仿佛神明投下的,不带任何感情的一瞥。
“怎么,不说话?”玄煞的声音再次响起,带着几分玩味,“你费了这么大的力气,闯到这里,不就是为了见我吗?”
他缓缓站起身,终于转过了脸。
那是一张极其英俊,却又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。他的眼眸,是纯粹的黑色,深邃得如同两个能吞噬一切的旋涡。
“还是说,看到这幅景象,你绝望了?”玄-煞的嘴角,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,他张开双臂,如同在拥抱自己的杰作,“你看,多美啊。两个世界的本源,即将成为开启新世界大门的钥匙。而你,林霄,将是这伟大时刻,唯一的见证者。”
林霄没有理会他的嘲讽。
他的目光,死死地盯着那两枚字脉核心。他能感觉到,它们的生命,正在被那座血肉祭坛,疯狂地抽取,然后,尽数灌入那道空间裂缝之中。
灵界核心的哀鸣,充满了痛苦与虚弱。
而凡界核心的哀鸣,除了痛苦,还带着一种……不屈的愤怒。
就像一个被恶霸按在地上摩擦的少年,即便被打得头破血流,也依旧死死地咬着牙,用尽全身的力气,试图蹬对方一脚。
林霄的心,猛地一动。
他想起了在自由城时,那名鬼族修士传回的讯息:凡界核心,玄煞只是“夺取”,而非“掌控”。
“你好像,很急。”林霄终于开口,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。
玄煞的动作,微微一顿,那双漆黑的眼眸,落在了林霄的脸上,似乎想从他脸上,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伪装。
可他失败了。
那张清秀的脸上,只有一片古井无波的沉静。
“急?”玄煞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,他轻笑出声,“我只是不想再陪你们这些蝼蚁,玩这种无聊的过家家游戏了。三界动荡,万灵归虚,这才是世界应有的结局。我,只是将这个过程,提前了一点而已。”
他说着,抬起手,对着祭坛,凌空一握。
“嗡——”
捆缚着两枚核心的血色锁链,瞬间收紧,上面的符文,爆发出刺目的血光。
“啊——”
一声更加凄厉的,源自世界本源的悲鸣,直接在林霄的识海中炸响。
那两枚核心的光芒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再次黯淡下去。尤其是凡界核心,它那原本还算凝实的光团,竟开始剧烈地闪烁,仿佛随时都会崩溃。
而祭坛顶端,那道空间裂缝,随之,又被撑开了一丝。
一缕极细,却纯粹到极致的,带着淡淡金色的气息,从裂缝中,射了出来。
那气息,一接触到黑风渊这污秽的空气,便发出了“滋滋”的声响,仿佛滚油落入了冰水。周围的恶字,如避蛇蝎般,纷纷退散。
仙界的气息!
“看到了吗?”玄煞陶醉地深吸了一口那泄露出的气息,脸上露出病态的满足,“这就是法则的力量,是你们这些下界生灵,永远无法理解的,真正的‘道’!”
“只要门一开,我便能引仙界法则入体,重塑此界。届时,我便是这方天地,唯一的神!”
他的声音,充满了狂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