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带了客人回来?”凌虚子的声音,很慢,很苍老,像是两块老树皮在摩擦。
“是两位新朋友,刚从下界上来,就和仙庭的人起了点冲突。”风澈简单地解释道。
“只是……一点冲突?”凌虚子浑浊的目光,转向风澈,似笑非笑。
风澈干咳两声,摸了摸鼻子:“这个……云泽大阵都启动了,动静确实大了点。”
凌虚子没有再追问,他将目光,重新投向林霄,上上下下地打量着。
林霄没有说话,只是平静地与他对视。他能感觉到,这位老者的目光,看似浑浊,却像是一柄无形的刻刀,能穿透血肉,直抵神魂,将人的一切秘密,都剖析得一清二楚。
良久,凌虚子才缓缓点了点头。
“进来吧。”
他站起身,推开石门,走了进去。
石屋内的陈设,简单到了极点。一张石桌,几个石凳,除此之外,再无他物。
凌虚子在主位坐下,伸手示意林霄和夜琉璃也坐。
“小风,你先出去吧。”
“是。”风澈应了一声,转身带上了石门。
石屋内,陷入了短暂的沉默。
“年轻人,你胆子很大。”凌虚子率先开口,打破了寂静,“仙界,已经有很多年,没有刚飞升上来,就敢直接掀了仙庭桌子的人了。”
“晚辈并非有意与仙庭为敌。”林霄的语气很平静,“只是,他们的待客之道,晚辈有些……不习惯。”
“哈哈……”凌虚子发出几声干哑的笑,“仙庭,从来不待客。在他们眼里,这三界之内,除了他们自己,剩下的,要么是需要被统治的臣民,要么是需要被清除的垃圾。”
他拿起桌上的一个茶壶,给林霄倒了一杯水。水很清,没有任何灵气,就是普通的水。
“你很好奇,仙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?”凌虚子看着林霄,浑浊的眼中,透出洞悉一切的智慧。
林霄点了点头。
“洗耳恭听。”
凌虚子喝了口水,缓缓说道:“如今的仙界,看似是仙庭一家独大,但实际上,是三足鼎立之势。”
“其一,便是仙庭。他们掌控着仙界最富饶的疆域,制定着所有的法则与秩序,坐拥无数仙兵天将。他们是这片天地的‘主’,至少,他们自己是这么认为的。”
“其二,是上古仙族。”凌虚子的声音,压低了一些,“这些仙族,血脉可以追溯到仙界初开之时。他们底蕴深厚,实力强大,只是向来隐世不出,不参与仙界的纷争。他们就像一群蛰伏在深渊里的巨龙,平日里看不见,可一旦被惊醒,连仙庭,都要忌惮三分。”
“那其三呢?”林霄问。
“其三,就是我们。”凌虚子指了指自己,又指了指外面那片热闹的谷地,“我们这些,不愿受仙庭管束,又没有仙族血脉的散修。我们活在夹缝里,像野草一样,仙庭割了一茬,很快又长出一茬,烧不尽,也除不绝。”
他顿了顿,浑浊的目光,变得深邃起来。
“但这三足,只是摆在明面上的。在暗地里,还有一股势力,像毒蛇一样,潜伏在阴影中,搅动着整个仙界的风云。”
“逆字盟。”林霄接过了他的话。
凌虚子的眼中,第一次,露出了一抹真正的惊讶。他深深地看了林霄一眼。
“看来,你在下界,已经和他们打过交道了。”他没有问林霄是怎么知道的,而是继续说道,“没错,就是逆字盟。这群疯子,不知从何而来,他们的‘逆字术’,诡异莫测,专门侵蚀、颠覆仙界的法则。仙庭对他们恨之入骨,围剿了无数次,却始终无法将其根除。因为他们的渗透,无孔不入。”
凌虚子说到这里,意有所指地停了下来,端起茶杯,轻轻吹了吹水面上的热气。
林霄的心头,闪过那枚令牌上的“逆”字。
他抬起头,迎上凌虚子那看似浑浊,实则了然于心的目光。
“前辈,晚辈此次前来仙界,是为了寻找‘乾坤法则碑’。”
听到这五个字,凌虚子的手,几不可查地,微微一顿。
他放下茶杯,长长地叹了口气。
“果然是为了它而来。”他看着林霄,眼神变得无比复杂,有欣赏,有同情,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……期盼。
“你的运气,不知是好,还是坏。”
“仙界每隔百年,便会开启一次‘法则碑试炼’,唯有通过试炼者,才有资格,进入‘乾坤殿’,亲身解读法则碑。”
凌虚子看着林霄,缓缓说道:“算算日子,这一次的试炼,就在一个月之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