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屋之内,光线昏暗,只有一缕从门缝里挤进来的天光,在粗糙的石桌上投下一道狭长的亮痕。
凌虚子的声音,像是在古井里投下了一颗石子,虽轻,却激起了层层涟漪。
法则碑试炼。
一个月之后。
这几个字,在林霄的心湖中,清晰地勾勒出了一条唯一的路径。他来仙界,便是为了此碑。如今,一条虽然布满荆棘,但至少看得见的道路,就摆在了眼前。
他没有表现出任何激动,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,似乎比刚才亮了一分。
“前辈,这试炼,在何处报名?又有何限制?”
凌虚子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清水,慢悠悠地喝了一口,浑浊的目光中,透着一股洞悉世事的了然。
“报名的地方,在仙界各州的仙庭主城,都有‘司天殿’负责。至于限制么……”他放下茶杯,苍老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,“明面上的限制只有一条,骨龄不得超过五百岁。”
他顿了顿,话锋一转,那声音里,带上了一丝莫名的意味。
“但仙庭的规矩,从来都不是写在纸上的那些。”
林霄点了点头,没有再问。
有些话,点到为止,便已足够。
送走凌虚子,石屋重归寂静。夜琉璃一直没有开口,她只是静静地坐着,像一幅清冷的画。直到此刻,她才抬起眼,看向林霄。
“仙庭,不会让你轻易参加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幽冥之力的清寒,却也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肯定。
“我知道。”林霄应道。
“他们会用尽一切办法,阻止你。”
“我也知道。”
夜琉璃看着他平静的侧脸,沉默了片刻,然后,她垂下眼帘,轻声说:“我会陪你去。”
这并非询问,而是一个决定。
林霄侧过头,看着她。她的脸色依旧苍白,但那双清冷的眸子里,却藏着一抹不输任何人的倔强。他笑了笑,没有说“危险”,也没有说“你留下”,只是简单地回了一个字。
“好。”
……
一个月的时间,在落星谷这种地方,过得飞快。
这里没有仙庭那种令人窒息的秩序,却充满了勃勃的生机。散修们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,为了几块仙晶争得面红耳赤,也会在酒馆里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,吹嘘到天明。
林霄没有选择闭关。
他像一个真正的散修一样,每日穿行在落星谷的坊市与洞府之间。他会花半天时间,蹲在一个老矿工的摊位前,听他讲述各种仙矿的特性与伴生法则。也会用几枚自己炼制的,蕴含着“清”字气的丹药,去换取一本记录着仙界奇闻异事的残破玉简。
他的道解之术,像一张无形的网,悄然铺开,贪婪地吸收着这个世界的一切信息,解析着仙界最底层的运转逻辑。
夜琉璃则很少出门。落星谷虽然自由,但仙界的法则对她而言,仍如跗骨之蛆。大多数时候,她都待在风澈为他们安排的洞府深处,一间引了地底阴脉的静室里,默默调息。
林霄时常会带回一些东西。有时是一株在阴影中生长的“凝魂草”,有时是一块能隔绝阳气的“幽冥石”。他从不说什么,只是将东西放在静室门口,然后转身离开。
夜琉璃也从不道谢,但那间静室门口,每日清晨,都会多一壶用幽冥泉水泡好的,能静心凝神的清茶。
这一个月,风澈成了洞府的常客。他总会提着一葫芦好酒,兴冲冲地跑来,名为“看望朋友”,实则是想从林霄这里,再见识一些神乎其技的测字手段。
“林兄,帮我看看,我这柄‘追风剑’,最近总觉得有点不顺手,是不是法则核心出了问题?”
林霄接过剑,指腹轻轻划过剑身,闭目片刻。
“剑没问题。是你上个月在‘乱风峡’,沾染了一丝‘逆风’的法则碎片。用‘顺’字气,温养七日,即可恢复。”
风澈半信半疑地照做,七天后,提着酒,一脸佩服地再次登门。
“林兄,神了!真神了!你这脑子到底怎么长的?比司天殿那些老神棍的推演盘还准!”
在风澈的嚷嚷中,在落星谷喧闹的烟火气里,法则碑试炼的日子,终于到了。
这一日,风澈换上了一身崭新的青衫,连头发都梳得一丝不苟。
“走,林兄!我带你去‘凌霄城’!那可是云泽洲第一大主城,司天殿就在城中央,气派得很!”他兴致勃勃地说道,“今天报名的人肯定多,咱们得早点去,抢个好位置,让那些仙庭的家伙,好好看看你的风采!”
林霄看着他一脸兴奋的样子,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。
夜琉璃也从静室里走了出来。她换上了一身黑色的劲装,长发高高束起,脸上蒙着一层薄薄的黑纱,只露出一双清冷如寒星的眸子。她的气息,比初到仙界时,凝实了许多,虽然依旧无法完全融入此地法则,却已能自如行动。
凌霄城,悬浮于云海之上,比林霄之前见过的任何一座仙家城池,都更加宏伟。城墙高达千丈,由一种纯黑色的巨石砌成,上面天然生成着玄奥的法则纹路,散发着镇压一切的威严。
城门口,人流如织。各路仙人驾驭着不同的法宝、仙兽,进进出出。仙庭的卫兵,身披金甲,手持长戈,目光锐利地审视着每一个进城的人,神情倨傲。
“瞧瞧,瞧瞧这副德行。”风澈压低声音,在林霄耳边吐槽,“好像这城是他家开的。要不是司天殿设在里面,狗都不来!”
穿过长长的城门洞,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。城内街道宽阔,店铺林立,空中楼阁飞跨,仙光流转,一派繁华景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