广场之上,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。
那两个由仙光凝聚而成的古字,悬浮在赵炎与林霄之间,每一个笔画都沉重如山,散发着不容置疑,甚至不容直视的威严。
法则。
这不是简单的文字,而是仙庭统治秩序的基石,是云泽洲运转规则的浓缩。
当这两个字出现时,周围所有散修,都感到一阵源自神魂的悸动,仿佛有无形的天条律令,压在了他们的头顶,让他们下意识地想要垂首,想要臣服。
赵炎的脸色,因失血而苍白,但他的眼神,却透着一种病态的亢奋与疯狂。
他输了面子,输了里子,现在,他要用仙庭最根本的“理”,来将这个下界蝼蚁,彻底碾碎。
“解啊!”赵炎的声音嘶哑,像破锣在刮擦,“你不是很能解吗?来,你再给我解解,什么是法则!”
他设下了一个最简单,也最恶毒的局。
在仙庭的地盘上,当着仙庭官员的面,去解读“法则”。
说得浅了,是无知。
说得深了,是僭越。
怎么说,都是错。
更何况,这两个字里,还暗藏着他注入了自身全部修为与怨毒的法则陷阱。字与字之间,气机勾连,形成了一个微型的“诛”字阵。谁敢用神念去探,去解,就会引动阵法,遭受法则之力的反噬。
这是阳谋,也是死局。
风澈的脸都白了,他攥着拳头,急得在原地打转。这根本不是比试,这是谋杀!
凌虚子那一直摇着的蒲扇,也停了下来。他浑浊的老眼,凝视着那两个字,眉头几不可查地,轻轻蹙起。
只有夜琉璃,依旧安静地站在林霄身后。她不懂什么测字,也不懂什么法则。她只知道,只要林霄还站着,天,就塌不下来。
林霄的目光,终于从赵炎那张扭曲的脸上,移到了那两个字上。
他的眼神,古井无波。
“法则……”他轻声念道,像是在品味一道菜。
“‘法’,古字写作‘灋’。左边三点水,中为‘廌’,右为‘去’。”
林霄的声音不疾不徐,在寂静的广场上,清晰地回荡。
“‘廌’,是上古神兽,能辨曲直,触不直者。‘水’,寓意公平如水。‘去’,是去不直者。三者合一,方为‘法’。其本意,是以公平为准,辨明是非,惩恶扬善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转向赵炎,那平静的眼神,像是一面镜子,照出了赵炎所有的不堪。
“而你的‘法’字,早已没了神兽‘廌’的辨别之心,只剩下‘去’。顺我者昌,逆我者亡,这不是法,是霸道。”
“你!”赵炎胸口一闷,感觉刚咽下去的血,又涌了上来。
林霄没有理他,继续说道:“再说‘则’。左为‘贝’,右为‘刂’。‘贝’,上古为币,为价值之本。‘刂’,为刀,为刻画,为规矩。合在一起,是‘以价值为根本,刻下的规矩’。”
“你的‘则’字,‘刂’锋利无比,刻薄尖酸,恨不得在人骨头上刻字。可那‘贝’,却黯淡无光,铜臭满身。你的规矩,早已没了根本的价值,只剩下维护私利的刻刀。”
广场上的散修们,听得如痴如醉。
他们中的许多人,修行了一辈子,第一次听到有人能将“法则”二字,剖析得如此通透,如此直指人心。
原来,他们日日遵守的,敬畏的,竟是这样的东西。
赵炎浑身发抖,他想反驳,却发现林霄说的每一个字,都像是巴掌,狠狠地抽在他的脸上,抽在仙庭的脸上。
“一派胡言!”他只能发出这样苍白无力的咆哮,“你懂什么!法则,就是法则!是天条,是秩序!岂容你这下界竖子,在此饶舌!”
“说得对。”林霄点了点头,竟是赞同了他。
“法则,确实是秩序。”
他话锋一转,眼中闪过一抹无人察觉的金色字纹。
“但秩序,不是霸道与刻薄的叠加。真正的法则,是‘法’与‘则’的相生相济,是‘公平’与‘规矩’的平衡。”
他伸出一根手指,轻轻地,点向那两个悬浮的字。
“而你,却将‘法’之霸道,与‘则’之刻薄,用一道‘诛’字气机,强行扭结在一起。一为阴,一为阳,本该相辅,却被你弄成了互冲之势。谁若解读,必引动气机对撞,神魂受损。赵主事,你这已经不是测字,而是下毒了。”
“轰!”
林霄的话,像一道天雷,在众人脑海中炸响。
原来,还有这样的陷阱!
所有人看向赵炎的目光,都变了。从鄙夷,变成了愤怒。
风澈更是破口大骂:“姓赵的,你个不要脸的狗东西!比不过就下阴手,仙庭的脸都被你丢尽了!”
赵炎的脸,已经不能用苍白来形容,那是一种死灰。
他最大的依仗,最隐秘的杀招,就这么被对方轻描淡写地,当着所有人的面,说了出来。
他完了。
然而,林霄的动作,没有停。
他的指尖,已经触碰到了那两个字中间,那道肉眼不可见,却杀机凛然的“诛”字气机。
“小心!”凌虚子瞳孔一缩,忍不住出声提醒。
赵炎的脸上,则露出一抹绝望中的快意。
说出来又如何?你敢碰,就得死!
可预想中的爆炸与反噬,并没有发生。
林霄的指尖,如同春风拂过湖面,只是荡开了一圈微不可查的涟漪。
他没有用任何蛮力,也没有调动任何灵力。
他的指尖,在虚空中,划出了一个极其简单的,却又蕴含着无尽玄奥的轨迹。
那是一个“一”字。
不是写出来的,而是用一种更高层次的“理”,勾勒出来的。
“一”,是万物之始,是大道之基,是所有矛盾的统一。
当这个“一”字划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