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个“散”字,轻飘飘的,没有任何杀伐之气。
它就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,荡开的,却不是涟漪,而是秩序。
两个逆字盟修士体内那即将爆发,足以撕裂这片混沌的狂暴力量,在这一个“散”字面前,像是遇到了天敌。那股扭曲、颠倒、逆反万物的“逆”字气,在一种更高层次的“理”面前,根本无法维持自身的存在。
它们开始分解。
不是被外力强行磨灭,而是从内部,从根本上,被瓦解了结构。狂暴的能量,退化成了最原始的灵气;扭曲的法则,被抚平了所有的棱角,回归成无序的混沌。
整个过程,安静得诡异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,没有撕心裂肺的惨叫。
那两个膨胀到极限的身体,如同被戳破的气球,迅速地干瘪下去,软软地瘫倒在地。他们的自爆,被林霄用一个字,直接“解”散了。
风澈已经准备好迎接法则风暴的冲击,整个人都缩成了一团,结果等了半天,只等到一片死寂。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头,看到地上那两滩烂泥一样的逆修,再看看云淡风轻的林霄,下巴差点脱臼。
“这……这就完了?”
持刃修士挣扎着抬起头,眼中不再是疯狂,而是纯粹的,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。他无法理解,自己引以为傲,足以颠覆一切的“逆”字本源,为何会如此不堪一击。
对方没有摧毁他,而是……否定了他。
这种感觉,比死亡更可怕。
他与另一名同样瘫软在地的同伴对视一眼,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绝望。
突然,持刃修士眼中闪过最后一丝疯狂。他猛地一咬舌尖,一口蕴含着他全部本源的黑红色血液,喷洒而出。
“逆空血遁!”
那口血液在空中,没有滴落,反而像活物一般,自行燃烧,扭曲,硬生生地在坚固的混沌空间中,撕开了一道不规则的,边缘不断崩塌的血色裂缝。
一股比之前更加混乱、更加污秽的气息,从裂缝中喷涌而出。
持刃修士看都没看林霄,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整个人化作一道血光,一头扎进了那道裂缝之中。裂缝瞬间闭合,只在原地,留下了一缕若有若无,却又无比顽固的血腥与逆乱气息。
而他的同伴,显然没有这份决绝,或者说,连施展血遁的力气都没有了,脑袋一歪,直接昏死过去。
“想跑!”风澈反应过来,刚要追,却发现那道气息已经飘忽不定,在混乱的法则乱流中,迅速消散。
“别追了。”林霄开口,他走到那道血色裂缝消失的地方,伸出手指,感受着那残留的气息。
这股气息,像是跗骨之蛆,牢牢地“钉”在了这片空间的法则之上,寻常的追踪之术,根本无法锁定。它在不断地跳跃,每一次闪烁,都会出现在一个完全不同的方位,毫无规律可言。
“好诡异的遁术。”风澈凑了过来,也察觉到了不对劲,“这气息,根本抓不住啊。林兄,现在怎么办?是先把这个活口弄醒,还是……”
林霄没有说话,他看着那缕气息消失的方向,眉头微蹙。
此人必须找到。
逆字盟潜入试炼,绝不是为了抢夺一两块法则残片这么简单。他们背后,必然有更大的图谋。
可这追踪之法……
林澈的道解之术,强在“解构”与“重塑”,讲究的是看透本质。而追踪,更需要的是一种与生俱来的,对“气”的敏锐直觉。
他看了一眼还在昏迷的逆修,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束手无策的风澈。
看来,得叫个帮手了。
风澈见林霄半天不语,只是站在那里,还以为他在推演什么高深的追踪秘法,大气都不敢喘。
却见林霄忽然抬起左手,伸到嘴边,毫不犹豫地,一口咬破了食指。
一滴殷红的,带着淡淡金光的血液,渗了出来。
“林兄,你这是……”风澈看懵了。
林霄没有解释,他以指为笔,以血为墨,在身前的混沌虚空中,迅速勾勒起来。他画的,不是字,而是一个极其古老、无比繁复的图腾。那图腾,仿佛由无数个微小的生命符文构成,彼此勾连,形成一个完美的循环,散发着一股源自太古洪荒的契约之力。
当最后一笔落下。
图腾光芒大放。
林霄将那滴血珠,点在了图腾的正中心,口中,轻轻吐出了一个名字。
“墨麒麟。”
声音落下的瞬间,整个乾坤秘境,似乎都轻微地颤动了一下。
林霄面前的空间,开始像水面一样,剧烈地波动起来。一道细小的黑色裂缝,凭空出现,并迅速扩大。一股霸道、威严、纯粹的圣兽气息,从裂缝中轰然涌出!
风澈被这股气息一冲,蹬蹬蹬连退好几步,脸上满是骇然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?!”
他话音未落,一只覆盖着墨色鳞片,燃烧着金色火焰的巨爪,猛地从裂缝中探了出来,一把抓住了裂缝的边缘,用力向外一撕!
“吼——!”
一声震彻神魂的咆哮,响彻整个迷宫。
一头神骏无比,威风凛凛的巨兽,强行从那不稳定的空间裂缝中,挤了出来!
它通体覆盖着宛如玄铁铸就的墨色鳞甲,四蹄踏着金色的烈焰,头顶的独角,闪烁着破尽万法的锋锐光芒。
正是墨麒麟!
“我滴个乖乖……”风澈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,“这……这这这,这是在试炼秘境里啊!还能这么玩?直接从外面摇人?不,摇兽?”
墨麒麟的出现,似乎触动了秘境的法则。周围的混沌气流,瞬间变得狂暴起来,化作无数道法则锁链,朝着墨麒麟缠绕而去,似乎要将这个“外来者”驱逐,或者抹杀。
然而,墨麒麟只是不耐烦地打了个响鼻。
一股更加古老,更加霸道的圣兽威压,从它体内爆发。那些法则锁链,在接触到这股威压的瞬间,竟如同冰雪般消融。
它亲昵地走到林霄身前,用它那巨大的头颅,蹭了蹭林霄的肩膀,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,像一只邀功的大猫。
林霄拍了拍它的脖子,指了指那缕即将消散的逆乱气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