瑶光的传音,如同一粒投入静湖的石子,在林霄心底漾开一圈涟漪。
试探乾坤脉。
他心中了然。凌霄修的是“秩序”之道,而自己的乾坤脉,恰恰是能容纳万物、调和阴阳的“变数”。在凌霄眼中,自己恐怕就是那个最不稳定的,最需要被“规束”的存在。
银色飞舟无声疾驰,穿过层层叠叠的云海与仙光禁制。
越往仙庭深处,空气中那股代表着“秩序”与“法度”的威压便越是沉重。飞舟上的气氛,也如同被凝固的空气,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秦浩依旧闭目抱剑,只是他那握着剑柄的手,指节微微收紧,似乎在以自身剑意,无声地抵抗着那无处不在的压力。
瑶光站在船舷另一侧,望着远方那片被九色仙光笼罩的禁地,眸光流转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林霄则将目光投向了飞舟之外。
他看到,一座座悬浮的仙岛,如同一颗颗被精心打磨过的棋子,以一种近乎完美的规律排列在云海之上。仙人御风而行,其轨迹都像是被精确计算过,没有丝毫的偏离与杂乱。
这里的一切,都井然有序到了极致。
也冰冷到了极致。
飞舟的速度,渐渐慢了下来。
前方,一座宏伟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殿宇,从云雾中,缓缓露出了它的轮廓。
那是一座通体由一种不知名的黑色晶石构筑的古殿,没有雕梁画栋,没有金碧辉煌,只有最简单、最冷硬的线条,仿佛天地间所有“规矩”的具象化。古殿之上,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,上书两个古朴大字:
乾坤。
乾坤殿。
飞舟在殿前的巨大广场上,缓缓停靠。
凌霄第一个走下飞舟,他的脚步落在黑色晶石铺就的地面上,没有发出一丝声响。
“到了。”
他吐出两个字,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,显得格外清晰。
林霄、瑶光、秦浩三人随之走下。
脚掌接触到地面的瞬间,一股比之前在飞舟上强烈十倍不止的威压,轰然降临。
秦浩闷哼一声,背后的古剑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,一道无形的剑气冲天而起,在他周身三尺之地,勉强撑开了一片属于自己的空间。
瑶光亦是脸色微白,她周身浮现出淡淡的仙元光华,一个个玄奥的上古符文在她身侧若隐若现,将那股压力隔绝在外。
唯有林霄,神色如常。
那股庞大的威压,如潮水般涌来,冲刷着他的身体与神魂。但他的乾坤脉,却在这一刻,自发地、缓慢地运转起来。它没有去抵抗,反而像一块海绵,将那股压力,一丝丝地,吸纳、转化,最终归于平静。
凌霄的眼角,似乎不着痕迹地,瞥了林霄一眼。
他没有多言,只是转身,朝着那座沉默的黑色巨殿,迈开了脚步。
殿门高达百丈,无声无息地,向内开启。
门后,并非想象中的富丽堂皇,而是一片近乎虚无的黑暗。只有在黑暗的最中心,矗立着一样东西。
一座石碑。
一座巨大到让人心生渺小的石碑。
它就那么静静地立在那里,上不见顶,下不见底,仿佛从创世之初,便已存在。碑体呈现出一种混沌的灰黑色,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刻痕。
那些刻痕,便是古字。
但每一个字,都像是被一层浓雾笼罩,又像是在水中不断变幻的倒影,看得见,却看不真切。你越是想集中精神去看清某一个字,那个字便模糊得越发厉害,甚至会让你产生一种神魂被撕扯的眩晕感。
这,就是法则碑。
秦浩只是看了一眼,便猛地闭上了双眼,嘴角溢出一丝血迹。他背后的古剑,剧烈地颤抖起来,仿佛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。他的剑道,在这最本源的法则面前,显得如此脆弱。
瑶光也只是匆匆一瞥,便立刻收回了目光,不敢再看。她体内的仙元,因为那一眼,而变得紊乱不堪。身为上古仙族圣女,她比任何人都清楚,强行解读法则碑,下场只有一个——道心崩溃,神魂俱灭。
凌霄站在殿门口,没有再往前走一步。他只是看着那座石碑,眼神中,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敬,以及一丝深深的忌惮。
“时限三日,能悟多少,各凭造化。”他的声音,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。
林霄迈开了脚步。
他一步一步,朝着那座顶天立地的巨大石碑走去。
每靠近一步,那股源自法则本源的威压,便呈几何倍数增长。
他的识海中,仿佛有亿万种声音在同时呐喊。
有的,在阐述“生”的奥秘。
有的,在演绎“死”的终结。
有的,在定义“光”的速度。
有的,在描绘“暗”的沉寂。
这些声音,杂乱无章,却又蕴含着至高无上的真理,足以让任何一个仙君,在瞬间迷失,化为行尸走肉。
林霄的脚步,却始终没有停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