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渊长老浑浊的眼珠,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他活了太久,久到已经记不清有多少仙族的天才,曾站在这块石碑前,绞尽脑汁,最终都只能摇头叹息,败兴而归。
“无解碑”,这是仙族内部对这块石头的称呼。
它立在这里,比清灵谷的历史还要久远。上面的字,不像字,倒更像是顽童的涂鸦,毫无章法,毫无美感,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法则波动都感知不到。
久而久之,它就成了一块真正的,普通的石头。
可现在,一个下界来的修士,一个连仙气都还未完全转化纯净的年轻人,竟敢说,要解这块“无-解-碑”?
墨渊长老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,像是被逗乐了的轻哼。
“年轻人,狂妄,是要付出代价的。”他半阖的眼帘抬起,那道锐利的目光,像是要将林霄从里到外看个通透,“此碑乃先祖遗留,万古不朽。你若能解开其上一个笔画,老夫便承认你有进入清灵谷的资格。可若是解不开,或是……损伤了石碑分毫,那便休怪老夫,不给圣女面子了。”
这番话,说得极重。
瑶光的脸色瞬间一紧,她下意识地想拉住林霄。这根本不是一个公平的赌约。解不开还好,万一林霄在尝试中动用了什么秘法,导致石碑受损,那罪名可就大了。
可林霄,却像是没听出话里的威胁。
他只是笑了笑,对着墨渊长老,再次拱手:“一言为定。”
说完,他便不再理会任何人,径直走向了那块被青苔半掩的石碑。
夜琉璃的目光,一瞬不瞬地落在他身上。不知为何,从林霄说出那句“我若能解”开始,她心中所有的担忧,便都烟消云散了。仿佛只要这个男人想做,这世上,便没有做不成的事。
林霄在石碑前三尺处站定。
他没有立刻上手,也没有催动任何灵力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。
那块石碑,真的很普通。灰扑扑的,布满了岁月的斑驳,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,杂乱无章地刻在上面,被绿色的苔藓填充了大半。
瑶光的心,提到了嗓子眼。她实在看不出,这东西,要怎么“解”。
林霄缓缓闭上了眼睛。
一瞬间,外界所有的嘈杂,所有的视线,都从他的感知中退去。
他的世界里,只剩下了眼前这块石头。
道解之术,悄然运转。
这一次,他不是去“看”,而是去“听”,去“感”。
他的神魂,如同一根无比纤细的丝线,小心翼翼地,探入了石碑那古老而死寂的纹路之中。
没有字气。
没有法则。
什么都没有。
就像探入了一块真正的,没有生命的顽石。
林霄的眉头,微微蹙起。
不对。
如果这真是一块普通的石头,那位墨渊长老,不会是那种反应。
他沉下心,神魂不再去寻找那些外在的“形”与“气”,而是转向更深处,去追溯这块石头本身所承载的,“意”。
时间,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。
林霄的意识,穿透了万古的尘埃。
他“看”到了一幅画面。
那是在一个无比古老的年代,天地间的法则,似乎比现在还要清晰、活跃。
一个同样身着墨色长袍的仙族先祖,站在清灵谷的入口。他的面容,与墨渊长老,竟有七分相似,但眼神,却比墨渊要清澈、悲悯得多。
他的手上,没有刻刀,也没有任何法器。
他只是伸出一根手指,以一种缓慢而坚定的姿态,在那块石头上,刻画着。
没有灵力涌动,没有法则加持。
他刻下的,是他的“意志”,是他穷尽一生所坚守的“道”。
那道道杂乱无章的划痕,在林霄的意识中,开始重组,开始流动。它们不再是死物,而是一个个充满了生命与情感的,活着的笔画。
这些笔画,组合成了一个字。
这个字,林霄认识。
不,应该说,是《字经》认识。
它代表的,是一种责任,一种承诺。
林霄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那双平静的眸子里,仿佛倒映着万古的星河。
他看着眼前的石碑,薄唇轻启,吐出了一个字。
“守。”
这个字,他说得不重,甚至有些轻。
但声音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,一种与那石碑上残留的古老意志,完全契合的道韵。
嗡——
一声轻微的,几乎无法察觉的嗡鸣,从石碑内部响起。
紧接着,在墨渊长老和瑶光那震惊到无以复加的目光中,石碑表面那些顽固的青苔,竟如同遇到了克星,纷纷枯萎、脱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