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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平静的、略显疲惫的、却在这充满鬼哭与阴风的环境中,显得异常清晰、异常突兀的声音,已经从大殿那洞开的、如同巨兽之口的入口处,传了进来。
“不用带了。”
“我自己进来了。”
那声音不大,却仿佛带着某种穿透力,清晰地传入每一个鬼的耳中。
所有鬼将的脚步,都在这一刻,猛地顿住。他们齐刷刷地转过头,看向大殿入口。
只见一个穿着深蓝色、样式普通、胸口印着“天道便利店”白色Logo工作服的修长身影,正一步一步,不紧不慢地,踏入这阴森恐怖、充满了死亡与怨念气息的鬼王殿。
是阿川。
他那原本苍白的脸上,此刻更显疲惫,额角还挂着因长途跋涉而渗出的细密汗珠,蓝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肩头。但他的脊背,却挺得笔直。那双冰蓝色的眼眸,此刻再无之前的恐惧与畏缩,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、却又无比坚定的平静。
他手中,握着一个普普通通的、印着绿色Logo的白色信封。
他就这样,迎着无数道充满残忍、戏谑、好奇与警惕的目光,无视了那些青面獠牙、浑身煞气的鬼将们的虎视眈眈,无视了大殿内那足以让任何生灵窒息崩溃的恐怖威压与怨念,一步一步,稳稳地,走到了大殿的中央。
然后,他停下脚步,抬起头。
他的目光,越过那无数道狰狞的身影,越过那堆积如山的骸骨装饰,越过那弥漫的血色雾气,最终,与那端坐在白骨王座之上、如山峦般庞大的、正死死盯着他的黑山老鬼的猩红巨目,在空中无声地对视。
时间,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。
整个大殿,静得只剩下那些鬼将们粗重的呼吸声,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、属于黑山深处怨灵们的、若有若无的哀嚎。
阿川看着黑山老鬼那张因为极致的戏谑与残忍而扭曲的巨脸,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、即将爆发的杀意与玩味,他的心中,竟然没有丝毫恐惧。
相反,一种难以言喻的、混合了荒诞、兴奋、以及“狐假虎威”般安全感的奇异情绪,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。
他,一个神力尽失的废神,一个刚刚还在拿着拖把扫厕所的阶下囚,此刻,正站在一位称霸一方的鬼王面前,要代表“天道便利店”那套规矩,向他催款。
这个画面,比他这辈子见过的任何荒诞事,都要荒诞一万倍。
但他没有笑。他只是,缓缓地,做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鬼——包括黑山老鬼在内——都万万没有想到、且瞬间愣住的动作。
他将手中那个普普通通的、印着“天道便利店”Logo的白色信封,用双手恭敬地、稳稳地,高高举起,举过头顶,呈现在黑山老鬼面前。
那姿态,不是挑衅,不是恐惧,而是一种极其标准的、带着几分“仪式感”的、属于“商业往来”与“正式送达”的恭敬。
然后,他开口了。
他的声音,不高,却清晰无比地,在这阴森恐怖、杀气弥漫的鬼王殿中响起。每一个字,都如同最普通的、来自凡间便利店的“服务用语”,却又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、属于“规则”本身的、不容置疑的意味:
“黑山鬼王阁下,您好。”
“我是天道便利店的员工,工号9527。这是我的工牌,请过目。”他顿了顿,用下巴示意了一下自己胸前那印着工号的白色小牌子。
“我代表天道便利店,前来贵宝地,进行一项正式的‘商业文书送达’服务。”
他再次将手中的信封举高了一些,确保黑山老鬼那巨大的独眼能够清晰地看到上面的每一个字:
“这是本店依据‘因果回溯与损失评估系统’的自动核算结果,为您——黑山鬼域之主——开具的一份‘催款通知单’。”
他清晰地说出那个让所有鬼都眼皮一跳的词:
“通知单上,详细罗列了您派遣‘噬骨怨妇’入侵本店所引发的各项损失与费用,总计为功德点6600.0。”
“请您在收到本通知单后,于一个时辰内,核对明细,并安排支付。”
最后,他用那种最标准的、最无可挑剔的、属于凡间快递员或服务员的、公事公办的语气,说出了最后那句让整个大殿彻底陷入死寂的话:
“麻烦您,在这里,签收一下。”
话音落下。
整个黑山鬼王殿,陷入了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深沉的、绝对的、令人窒息的死寂。
连那远处传来的怨灵哀嚎,仿佛都被这突如其来的、荒诞到极致的“商业服务”,给吓得瞬间噤声。
所有鬼将,都张大了嘴巴,那嘴巴里,甚至能看到他们那扭曲的舌头和参差的獠牙,就那么定格在半空中,一动不动。他们那丑陋的脸上,那残忍的、戏谑的、即将看好戏的表情,彻底凝固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彻底的、难以置信的、仿佛看到了世间最荒谬景象的茫然与呆滞。
而王座之上,黑山老鬼那庞大的身躯,也在这一刻,彻底僵住了。
他那双猩红的巨目,瞪得如同两轮血月,死死地盯着阿川手中那个普普通通的白色信封,盯着阿川那张平静得仿佛只是在送外卖的脸,盯着他胸前那块写着“工号9527”的、小小的白色工牌……
他的脑海中,如同有无数道惊雷同时炸响,将他那原本充满了疯狂杀意与残虐快感的思维,彻底炸成了一片空白。
签收?
催款通知单?
6600功德点?
一个时辰内支付?
他……他堂堂黑山鬼王,被一个神力尽失的废神,拿着一封信,堵在自家大殿里,让他签收一份催款通知单?!
这比刚才孙悟空那道气息,更让他感到荒谬,更让他感到……一种他无法理解的、深入骨髓的寒意。
那寒意,不是来自力量的碾压,而是来自某种他完全陌生的、却让他本能感到畏惧的——“规矩”。
他张了张嘴,想要咆哮,想要怒吼,想要一巴掌将眼前这个不知死活的“快递员”连同他那该死的信一起拍成齑粉。
但他却发现,自己那足以震碎金石的喉咙,在这一刻,竟然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他就那样,呆呆地坐在王座上,看着阿川手中那封普普通通的、却仿佛重若整个天道便利店的信,一动不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