决定既下,便需行动。希钰玦与绒柒并未贸然现身,而是先悄然观察了那少年几日。
他们得知,少年名叫晨星,名字是已故母亲所取,寓意“暗夜中最亮的希望”。其父早年死于兵祸,母亲则在前不久一场突如其来的寒潮中染病去世,留下他孤身一人。镇上并无亲眷,仅靠替人放牛、采些野菜野果勉强糊口,时常饥一顿饱一顿。即便如此,他依旧每日将采到的最嫩的野菜放在母亲坟前,自己只吃些粗劣的根茎或好心人施舍的残羹。
他心思纯善,即使自己饿着,也会将偶然捡到的鸟巢放回树上,会帮着更小的孩童赶走田间吓人的草蛇。那双清澈的眼睛里,除了失去至亲的悲伤,更多的是对生的坚韧与对周遭万物(哪怕是一草一木)的温柔。
观察数日,希钰玦与绒柒确认,晨星心性确实如他体质一般纯净无瑕,且骨子里有股不折不挠的韧性,正是修习月华之力或相关纯净法门的绝佳人选。更难能可贵的是,他经历苦难却未生怨怼,依旧保持着对世界的善意,这与绒柒“守护之爱”的道心隐隐相合。
这一日,晨星又来到河边,这次不是哭泣,而是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块省下的、有些发硬的麦饼,掰成两半,一半放在坟前,自己就着清冷的河水,默默啃着另一半。
绒柒心中酸涩,不再犹豫,从桃林中走出,缓步来到河滩。
晨星听到脚步声,警惕地抬起头,看见一个容貌极美、气质温柔如月的粉衣女子向他走来,先是愣住,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本能的戒备,但更多的是一种小动物般的茫然与好奇。他站起身,下意识地将剩下的小半块麦饼藏到身后——或许是怕被抢走,又或许是觉得在这般仙子似的人物面前露出如此寒酸的食物,有些自惭形秽。
“别怕。”绒柒停下脚步,蹲下身,让自己的视线与他齐平,声音放得极柔,“我没有恶意。我叫绒柒,住在那边山坡上。”
她指了指桃林的方向,笑容温暖而真诚:“我看到你……一个人在这里。你叫什么名字?”
或许是绒柒身上自然散发的、令人舒适的月华气息,或许是她眼中毫无伪装的善意,晨星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,低声道:“我……我叫晨星。”
“晨星……很好听的名字。”绒柒夸赞道,目光扫过他藏到身后的手,以及那简陋的坟茔,心中叹息,面上却依旧带着温柔的笑意,“你愿意……跟我去那边的桃林坐坐吗?我刚做了些桃花糕,想请你尝尝。”
食物对饥饿少年的吸引力是巨大的。晨星眼中闪过一丝渴望,但警惕心仍在,他看了看绒柒,又看了看远处的桃林,犹豫着。
这时,希钰玦也从桃林中缓步走出。他并未刻意收敛气息,但那身清冷出尘的气质与一头流泻的银发,让晨星瞬间瞪大了眼睛,仿佛看到了故事里才会出现的仙人。希钰玦只是对晨星微微颔首,便走到绒柒身边,并未多言,但那沉默的陪伴与无形中散发的、令人安心的稳定感,却奇异地消弭了晨星最后一丝不安。
“走吧。”绒柒再次伸出手,这次,晨星迟疑了一下,终究还是将脏兮兮的小手在破烂的衣襟上擦了擦,然后轻轻放进了绒柒温暖柔软的掌心。
桃林中,落英缤纷。希钰玦早已在青石旁清理出一块干净的地方,铺上了柔软的垫子。矮几上摆着一碟晶莹剔透、点缀着完整桃花瓣的糕点,还有一壶温热的、散发着桃花清香的蜜水。
晨星从未见过如此精致好看的食物,一时间竟不敢动。绒柒拿起一块,递到他手里:“尝尝看,我自己做的,应该不差。”
少年小心地咬了一口,清甜软糯的口感瞬间征服了他的味蕾,眼睛都亮了起来,狼吞虎咽地吃完一块,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。
“慢慢吃,都是给你的。”绒柒将碟子推到他面前,又倒了一杯蜜水。
待到晨星吃饱喝足,精神也放松了许多,绒柒才斟酌着开口:“晨星,你……想不想以后不再挨饿受冻,有能力保护自己,甚至……帮助像你一样需要帮助的人?”
晨星抬起头,清澈的眼中充满困惑与一丝微弱的希冀:“我……我可以吗?我什么都不会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