牛皮大鼓,终于停歇。鼓槌垂地,余音却似仍在长江上空回荡。
如祖先的叹息,如山河的呼吸,如四万万同胞压抑八年的呐喊,终得释放。
蒋安国站在江岸高坡,满身硝烟,却咧开一个近乎孩子气的笑容。
他缓缓抬头,望向东方,天边,一抹鱼肚白悄然撕开夜幕。
紧接着,金光迸射,朝阳喷薄而出,将整条长江染成赤金长河。
而在宜昌城头,一幕更具象征意义的画面正在上演:
一面面猩红的旭日旗,被华夏军士兵从城墙、楼顶、哨塔上狠狠扯下,掷于泥泞之中。有人用刺刀挑起,有人踩在脚下。
甚至还有士兵,把这狗皮膏药当做战利品收藏了起来。
这是侵略者的狗皮膏药,今日,由我们亲手埋葬。
“小四,我们赢了。”蒋安国声音沙哑,却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。
小四站在他身后,眼眶通红,“少爷,我们赢了!宜昌是我们的了!”
“是啊……”蒋安国轻声重复,目光扫过满目疮痍却重归怀抱的城池,“拿下宜昌了。”
他没有说“收复”,而是说“拿下”,因为这座城,从未真正属于敌人。它只是暂时沉睡,今朝,终于醒来。
......
千里之外,重庆黄山官邸。
这一夜,山城无眠。
校长坐在书房内,一盏孤灯映照他疲惫的面容。桌上摊着鄂西战区最新态势图,红蓝箭头交错如网。
自宜都、猇亭相继光复,全副希望便系于宜昌一城。他知道,此城若下,长江咽喉重开,陪都屏障稳固,抗战局势将彻底逆转。
可越是临近胜利,越是心悬一线。
实力悬殊太大,真的五天能拿下宜昌吗?
一个独立团,两个步兵师,打一个日军甲种师团。
校长不禁想起当年留学日本,他所在的炮兵部队,就是日军的第13师团。
可想而知,对于日军这个13师团,他是有多么的恨。
他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,节奏竟与远方战鼓隐隐相合。
不知过了多久,或许是一小时,或许还要久。
门被轻轻推开。
戴笠快步走入,脸上罕见地挂着笑意,手中紧握一份电报纸。
“校长!”他声音微颤,“前线急电!”
校长猛地站起,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声响。“念!”
“宜都已固守,猇亭无虞,”戴笠深吸一口气,眼中闪动泪光,“而就在三分钟之前,宜昌方向的电报,是我们的了!”
他双手呈上电报。
两份签名赫然并列:蒋安国,胡琏。
校长接过电报,手指竟微微发抖。他逐字读完,又读一遍,仿佛不敢相信这寥寥数语竟能承载如此重大的历史转折。
“我们的了……”他喃喃道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真的成功了!
不敢相信!
安国那小子,真的指挥夺取了宜昌。
下一秒,他闭上双眼,向后仰靠在椅背上,仿佛全身力气被瞬间抽空。紧绷数日的神经,终于松弛。眼角,一滴浊泪悄然滑落,没入衣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