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九十六章苗寨煮酒
下山的路走得磕磕绊绊,秋龙的肋下伤口被山风一吹,还是隐隐作痛。王娇凤走在前面,靛蓝蜡染布裙被树枝勾出了几道口子,露出小腿上结实的肌肉,她手里的竹篮随着脚步晃悠,里面的寻龙蛊发出细碎的“沙沙”声,像是在哼着苗家小调。
日头爬到头顶的时候,两人终于走出了十万大山的瘴气区,眼前豁然开朗——一片依山傍水的苗寨错落有致,青瓦木屋被翠竹环绕,寨口的老榕树下,几个穿着绣花围裙的苗家阿婆正坐在竹凳上纳鞋底,看到两人,眼睛一亮,扯开嗓子喊:“娇凤丫头回来啦!”
王娇凤立刻扬起笑脸,刚才在黑木崖的狠厉劲儿一扫而空,像只归巢的小山雀,脆生生地应道:“三婆!四婶!我回来啦!”
秋龙跟在她身后,看着她熟稔地和阿婆们打招呼,嘴角不自觉地弯起。他来过苗寨几次,每次都被这里的烟火气裹得浑身暖和,和那些刀光剑影的日子比起来,简直是两个世界。
“这位是秋龙哥,我常跟你们提的!”王娇凤拉着秋龙的胳膊,大大咧咧地介绍,“这次多亏了他,不然黑木崖那档子事,我还真搞不定!”
三婆放下手里的针线筐,眯着眼睛打量秋龙,笑着点头:“好后生!英气逼人,一看就是个靠谱的!走,去我家吃饭,刚蒸了糯米饭,还炖了酸汤鱼!”
秋龙刚想推辞,就被王娇凤一把拽住:“别客气!三婆的酸汤鱼,天底下独一份!不吃你后悔一辈子!”
跟着三婆往寨子里走,脚下的青石板被岁月磨得发亮,路边的吊脚楼里飘出腊肉的香味,几个光着屁股的小娃子追着一只芦花鸡跑,嘴里喊着苗语,叽叽喳喳的像一群小麻雀。秋龙看着这热闹的景象,紧绷了许久的神经,终于松快了几分。
三婆的家在寨子深处,一栋两层的吊脚楼,楼下养着几笼鸡鸭,楼上的晒台上晒着干辣椒和苞谷,红彤彤金灿灿的,看着就让人欢喜。三婆的老伴是个沉默寡言的苗家汉子,见了秋龙,也不多话,只是咧嘴一笑,转身进了厨房,端出一个热气腾腾的土陶盆——酸汤鱼。
酸汤的酸味霸道又清爽,鱼肉嫩得一抿就化,里面还炖着豆腐和野菜,配着软糯的糯米饭,秋龙一口气吃了两大碗,连带着额头的汗都冒了出来,肋下的疼痛似乎也减轻了不少。
王娇凤吃得更欢,手里抓着一只鸡腿,啃得满嘴流油,含糊不清地说:“秋龙哥,你是不知道,当年我第一次跟你去锁龙桥,回来后瘦了五斤!我阿爹还以为我被人贩子拐走了呢!”
秋龙放下碗筷,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,忍不住笑:“那时候你胆子小,见了石狮子喷黑气,吓得躲在我身后,连剑都握不稳。”
“谁胆子小了!”王娇凤立刻炸毛,放下鸡腿,梗着脖子反驳,“那是我第一次见那么大的阵仗!换你你不慌?再说了,后来在黄岩岛,是谁被煞母的触手缠住,还是我用寻龙蛊救的你?”
秋龙被她噎得说不出话,只能无奈地摇头。从一开始那个跟在他身后、怯生生的小丫头,长成了如今能独当一面的苗家蛊师,这中间的酸甜苦辣,只有他们自己知道。
三婆坐在一旁,笑眯眯地看着他们斗嘴,给秋龙添了一碗酸汤:“你们这些年轻人,就是性子烈。不过也好,有你们守着,我们这些老百姓才能睡得安稳。”
秋龙端起碗,心里一阵暖流涌过。他想起了锁龙桥的村民,想起了黄岩岛的渔民,想起了那些在阴谋中丧生的无辜者,突然觉得,自己所做的一切,都是值得的。
吃完饭,王娇凤带着秋龙去寨子后面的山泉边洗澡。山泉清冽,水底的鹅卵石看得清清楚楚,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,洒在水面上,波光粼粼的像撒了一把碎金子。
秋龙脱了上衣,露出一身紧实的肌肉,身上纵横交错的伤疤,都是这些年留下的勋章。王娇凤背对着他,蹲在山泉边洗手,竹篮放在一旁,寻龙蛊在里面探出脑袋,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。
“秋龙哥,”王娇凤突然开口,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,“松本正雄那老东西,肯定不会善罢甘休。富士山那边的能量波动还在,八岐大蛇的威胁,还没解除。”
秋龙沉默着,掬起一捧山泉,洗了把脸,冰凉的泉水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。“我知道。”他的声音平静却有力,“他们在华夏的暗棋被我们毁了,短期内应该不敢轻举妄动。但富士山那边,肯定还在搞鬼。”
“那我们怎么办?”王娇凤转过身,看着他,眼底满是担忧,“去不了日本,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把八岐大蛇放出来吧?”
秋龙看着她,突然笑了:“谁说去不了日本,就没法动手了?”他走到竹篮边,伸出手指,轻轻碰了碰寻龙蛊的触角,“你忘了,你的寻龙蛊,还有一个本事。”
王娇凤的眼睛猛地一亮:“你是说……引龙气?”
“没错。”秋龙点了点头,眼底闪过一丝狡黠,“八岐大蛇是邪神,靠的是阴煞之气存活。而我们华夏的龙脉,是纯阳之气的源头。只要我们能引动龙脉的力量,就算隔着千山万水,也能给富士山那边,来个釜底抽薪。”
王娇凤激动地一拍大腿,水花溅了秋龙一身:“对啊!我怎么没想到!苗寨的老祖宗传下过一套‘引龙阵’,只要用寻龙蛊做引子,再加上镇龙玺,就能引动华夏的龙脉之气!到时候,别说唤醒八岐大蛇了,就算它真的醒了,也得被龙脉之气打得魂飞魄散!”
秋龙看着她兴奋的样子,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:“别高兴太早。引龙阵的威力巨大,需要耗费大量的阳气,而且……风险不小。”
王娇凤的脸瞬间垮了下来,但很快又重新扬起,眼神坚定:“风险再大,也得试试!总比坐以待毙强!秋龙哥,你放心,我现在是苗寨的蛊师的传承人,引龙阵的法子,我烂熟于心!”
秋龙看着她,心里一阵感动。他知道,王娇凤从来不是一个胆小怕事的姑娘,这些年,她跟着他出生入死,从来没有过半句怨言。
“好。”秋龙郑重地点头,“那就试试。”
当天晚上,苗寨的晒谷场上,燃起了一堆熊熊的篝火。寨子里的男女老少都来了,他们手里拿着火把,脸上带着肃穆的神情。王娇凤穿着一身精致的苗家盛装,头上戴着银冠,脖子上挂着银项圈,走起路来,银饰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,像一曲动听的歌谣。
秋龙站在她身边,手里捧着镇龙玺,白玉玺在火光的映照下,散发着柔和的金光。晒谷场的中央,画着一个巨大的阵法,阵法的纹路是用朱砂混着鸡血画成的,阵法的四个角,分别摆放着一个青铜鼎,鼎里燃烧着艾草,散发出浓郁的草药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