找茬两个字，像两颗烧红的铁弹子，猝然砸进猪八戒和沙僧的耳朵里，烫得他们神魂一悸。

猪八戒脸上的肥肉抖了抖，那几乎咧到耳根的傻笑僵在脸上，小眼睛里充满了茫然和难以置信。他嘴巴微张，似乎想说什么，却在对上孙悟空那没有任何波澜、却比寒冰更慑人的侧影时，所有的话都噎在了喉咙里。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，那份即将抵达终点、领取“奖赏”的狂喜，瞬间被不安覆盖。

僧的反应则截然不同。他几乎是立刻就从那份抵达灵山的松弛中挣脱出来，浑身肌肉瞬间绷紧，握着降妖宝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，关节“嘎嘣”一声脆响。他没有去看任何人，只是极其迅速地、仿佛不经意地抬起眼，目光如同最警觉的鹰隼，扫过前方两位尊者看似枯瘦、实则透着一股莫名僵硬的背影，扫过空气中袅袅升腾、带着异样甜腻底子的香云——那香云闻久了，竟让人有种昏昏欲睡的滞重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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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僧浑然不觉身后徒弟们心绪的翻江倒海。他跟在阿傩、伽叶身后，步履有些发飘，胸膛因激动而剧烈起伏。十数年风霜，无数次生死，终于踏入了这大雷音寺，即将面见真经！佛祖的夸赞言犹在耳，那无上庄严的宝相，那涤荡心灵的梵唱，那无处不在的慈悲佛光……一切都与他想象中的灵山胜境别无二致，甚至更加恢弘神圣。他只觉身心俱被这无上佛法洗涤，疲惫尽消，只剩下纯粹的、近乎战栗的感恩与期盼，仿佛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，生怕惊扰了这神圣的一刻。

很快，他们被引至一处金钉玉户、彩凤朱门的楼阁之前，门上悬一玉匾，上书“珍楼宝阁”四个古篆大字，笔力苍劲，隐隐透着金光。阁门两侧，又有几位相貌清奇、手持玉笏的仙童侍立，一个个慈眉善目的。

阿傩尊者侧身，枯瘦的脸上带着程式化的微笑，眼角的皱纹里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促狭：“圣僧，此处便是收藏三藏真经的珍楼宝阁。经卷浩繁，圣僧可随我等入内，拣选经目。”

伽叶尊者也合十道，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背书：“我佛慈悲，真经在此，圣僧自取便是。”

唐僧连忙合十还礼，声音都在颤抖：“有劳二位尊者指引。”

阁门无声开启，内里珠光宝气，耀人眼目。只见一层层、一架架，尽是紫檀书函，贝叶经夹，玉轴牙签，黄绫包袱，层层叠叠，堆积如山，空气中弥漫着陈年书卷与顶级檀香混合的奇异气味，厚重而庄严，让人不由得心生敬畏。

唐僧见状，更是激动得手足无措，连连念佛，眼中含泪，仿佛已看到了大唐百姓得渡的景象。

孙悟空却站在门口，没有立刻进去。他的目光越过激动的师父，落在那满架的经卷上。

就在唐僧要迈步入内时，阿傩尊者忽然又上前一步，脸上笑容依旧，语气却微微拖长，带着一种奇怪的韵律：“圣僧且慢。只是……我佛虽有慈悲，却也须敬奉。这经卷不可白传，圣僧自东土远来，不知……可备得些‘人事’，以表诚心？”

“人事？”唐僧一愣，脚步猛地顿住，有些不解地看着阿傩，“尊者，贫僧一路行来，化缘度日，身无长物，唯有诚心一片，供奉我佛。不知这‘人事’……是何物？”

伽叶接口，声音平平，却透着一股理所当然的市侩气：“便是些许尘世财物，不拘金银珠宝，绫罗绸缎，皆可。一则表敬奉之心，二则，也好教经卷有些‘分量’，不至被人轻慢。”

这话说得委婉，意思却再明白不过——要好处费。佛门净地，竟然公然索贿！

唐僧的脸色瞬间变了，从激动的潮红转为尴尬的惨白。他万万没想到，在这大雷音寺，佛祖座前，取真经还需“人事”！这简直颠覆了他所有的认知。他张了张嘴，一时竟不知如何应答，脸涨得通红，是窘迫，更是某种神圣信念受到冲击后的惶惑与难堪。

猪八戒也瞪大了眼，差点叫出声来：“什么？还要钱？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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