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西行之路,竟是出乎意料的顺遂。连日来晓行夜宿,沿途虽偶有山高水险,却再未遇着拦路的妖邪,也无难缠的劫数叨扰。
师徒几人皆是心头畅快,脸上难掩笑意。毕竟这西行之路本就艰险,谁也不愿日日与妖魔缠斗——打妖怪不仅费时费力,拼杀起来更是凶险万分,稍有不慎便可能伤及自身
如今这般一路平顺,既能安心赶路,又能沿途欣赏山川景致,倒让这漫漫西行路,多了几分惬意与从容。八戒每日哼着小曲,要么盘算着沿途的瓜果美食,要么便趁着歇息时打个小盹,好不自在;沙僧依旧沉稳,却也难掩眉宇间的轻松,挑着行囊的脚步都轻快了几分;
这般顺遂的行程,让师徒四人都暗自庆幸,只盼着能一直这般安稳前行,早日抵达灵山,取得真经。
这日行至途中,忽见前方云蒸霞蔚,万道瑞气自层峦叠嶂间蒸腾而上,萦绕山间,经久不散,连空气都透着沁人心脾的清润。待师徒四人催马走近,更是满目灵秀,果见一派仙家盛景,正应了那首小诗:
翠峰叠嶂接苍穹,飞瀑流泉挂玉虹。
瑶草奇花铺锦径,仙禽灵兽戏云松。
半山腰隐琉璃瓦,绝顶处现紫金宫。
更闻风送钟磬响,不是凡间是阆蓬。
八戒看得双眼发直,哈喇子险些流到衣襟上,忍不住搓着手喃喃道:“我的个乖乖!好个神仙洞府!山清水秀,灵气逼人,这要是能在此地住上几日,简直了!”沙僧也忍不住点头赞叹,眉目间满是向往:“此等清净灵秀之地,绝非俗尘所有,定有高德真仙在此居住,方能滋养出这般气象。”
唐僧翻身下马,轻轻拍了拍僧袍上的尘土,神色庄重肃穆:“既是仙家福地,必有真仙坐镇,我等途经此地,当时时心存敬畏,礼拜前行,不可失了礼数,唐突了主人。”
正说间,山道拐角处忽然转出两个童子。二人皆头梳双丫髻,发髻上系着五彩丝带,身穿羽衣霓裳,衣袂飘飘,肌肤莹白如玉,生得粉雕玉琢,宛如瓷娃娃一般惹人喜爱。一个手捧白玉小壶,壶中似有清泉晃动,隐隐透着凉意;一个肩提竹编花篮,篮中盛满奇花异草,香气袭人。见了唐僧师徒,二童齐齐停下脚步,躬身作揖,声音清脆如莺啼燕语:“四位可是从东土大唐而来的圣僧?我家祖师早已掐算得知今日有贵客临门,特命我二人在此迎候,引路上山。”
悟空眼中金睛一闪,扫过二童周身,见他们头顶隐有淡淡祥光萦绕,身上并无半分妖气,反倒是灵气充盈,确是正宗仙童,心中便有了计较,收了戒备,笑道:“你家祖师倒是好神通!不知是哪位真仙,竟能未卜先知,算准我等行径?”
捧壶童子抿嘴一笑,眼神灵动,答道:“我家祖师乃地仙之祖,道号镇元子,居于这万寿山五庄观中。今日恰逢元始天尊在弥罗宫开讲混元道果,祖师前去论经,临行前特意嘱咐我二人:有故人转世为僧,西行途经此地,要好生款待,不可怠慢半分。”说罢,从花篮中取出一枚温润莹泽的玉简,双手奉上:“此乃祖师亲笔留书,请圣僧亲览。”
唐僧双手郑重接过玉简,只见上面刻着数行云篆,字迹古朴苍劲,隐隐有灵光流转,透着道家玄妙。他细细辨认,只见上面写着:“故人别来无恙。山野无珍,唯有人参果二枚,权作茶点。清风明月,好生侍奉。劫满之日,再叙前缘。”
一旁的八戒耳尖,早把“人参果”三字听得分明,顿时眼睛瞪得溜圆,口水顺着嘴角直流,忍不住凑上前来,急切地拉住童子的衣袖问道:“童子!你说的可是那传说中三千年一开花,三千年一结果,再三千年方才得熟,短头一万年方得吃的人参果?闻说只要闻一闻,就能活三百六十岁;吃一个,便能活四万七千年,长生不老,与天同寿!”
提篮童子笑着点头,耐心解释道:“正是此果。这果子又名草还丹,乃是我五庄观的镇观之宝,天地间独此一株灵根,别无分号。此果形如三朝未满的婴孩,手足俱全,眉眼宛然,栩栩如生,且有五行之性:遇金而落,遇木而枯,遇水而化,遇火而焦,遇土而入。采摘之时,需用玉器盛放,以丝绸衬垫,万万不可用凡俗器物触碰,否则便会失了灵效。”言罢,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,引着师徒四人往山上走去。
一路行来,景致愈发清幽。路旁瑶草琪花常开不谢,仙禽灵兽自在嬉戏,清泉潺潺流淌,松涛阵阵入耳,令人心旷神怡。不多时,五庄观的山门便映入眼帘,果然气象非凡:山门高耸巍峨,由整块汉白玉砌成,门楣上悬着一块“天地宝鉴”的金匾,熠熠生辉,透着无上威严与道家底蕴。入得观来,只见殿阁重重,错落有致,皆按周天星斗布局,暗含玄机妙理。正中大殿之内,并未供奉寻常神仙塑像,只在供桌上立着一块硕大牌匾,上书“天地”二字,字体雄浑磅礴,气吞山河,两侧香案之上,摆放着水火蒲团,炉中燃着的竟是稀世罕见的龙涎香,香气袅袅,沁人心脾,能使人清心宁神,杂念皆消。
引路的二童,正是镇元子座下最得力的清风、明月。二人将师徒四人引至后院静室安顿,又奉上香茗。那茶水清澈甘冽,入口生津,竟是用山巅甘露冲泡而成。片刻后,二童端着一个精致的白玉托盘走来,托盘之上覆着一层鲜红绸缎,隐隐有异香透出。
待揭开红绸,满室顿时香气馥郁,清冽中带着醇厚,萦绕鼻尖,令人神醉。托盘之中,果然放着两枚人参果,约莫三寸长短,形如熟睡的婴孩,肌肤莹白,眉眼清晰,手足蜷缩,甚至能看到细细的绒毛,栩栩如生,仿佛下一刻便会睁开眼睛啼哭。
唐僧见状,却大惊失色,连连后退两步,双手合十,面露难色:“这……这分明是未满三日的婴儿,血肉俱全,贫僧乃出家之人,慈悲为怀,如何能忍心食用?万万不可,万万不可!”说罢连连摆手,态度坚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