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，并非纯粹的无光。涌入这水下洞穴的瞬间，三人便被一种更加深沉、仿佛能吸收所有光源与生机的幽邃所包裹。蓝忘机催动的“定波”之力所散发的微光，在这浓稠的黑暗中，竟被压制得只剩一圈勉强照见周身三尺的黯淡水蓝晕圈，如同风中之烛，摇曳不定。水流在这里变得黏滞而冰寒，仿佛不是水，而是融化了的万载玄冰，渗透骨髓的寒意即便有灵力护体也难以完全隔绝。

身后的入口已被坍塌的竹根岩块彻底封死，追兵的喧嚣与攻击的余波被隔绝在外，世界陡然陷入一种令人心慌的绝对寂静。只有水流自身极其缓慢的涌动声，以及三人压抑的呼吸与心跳，在这封闭的空间中被放大，显得格外清晰，又格外微弱。

蓝忘机一手仍稳稳揽着魏无羡的腰，另一手抱着小江宓，悬浮在水中，不敢贸然移动。他将灵觉提升到极致，如同最细的触须，向四周黑暗缓缓探去。洞穴似乎并非天然形成，岩壁虽被水流和某种滑腻的苔藓覆盖，但隐约能触摸到人工开凿的平整痕迹，只是年代久远，早已与自然环境融为一体。空间比预想的要宽敞许多，并非笔直甬道，而是朝着斜下方蜿蜒延伸，不知通往何处。

那股引导他们进来的、与白圭源髓共鸣的纯净水灵之气，在进入洞穴后并未消失，反而变得更加清晰，如同黑暗中一条无形却切实存在的丝线，自洞穴深处幽幽传来，带着一种悲悯而苍凉的呼唤意味。

“蓝湛……这地方……不对劲。魏无羡的声音在密闭的水中显得沉闷，他强忍着右臂的阴寒刺痛与溺水的窒息感，勉强以神念传音，“水里有东西……不是活物……像是……残留的意念？很多……很杂……很悲伤……

蓝忘机也感觉到了。这幽暗冰寒的水中，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集体性哀伤，仿佛有无数的灵识曾在此地哭泣、祈祷、最终归于沉寂。这些意念碎片太过微弱零散，无法构成完整的意识，却形成了某种顽固的情绪场域，潜移默化地影响着闯入者的心神，让人不由自主地感到压抑、悲戚，甚至绝望。

小江宓显然也受到了影响，小脸埋在蓝忘机颈窝，身体微微发抖，不是因为冷，而是那种无处不在的悲伤让他本能地感到恐惧和难过。怀中的白圭源髓持续散发着温润光芒，驱散着部分负面情绪的侵蚀，但也只能护住他自身和紧贴的蓝忘机、魏无羡周围一小片区域。

“跟紧我，莫要分神。蓝忘机以神念回应，声音冷静如常，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。他不再迟疑，循着那股纯净水灵之气的指引，开始缓缓向洞穴深处潜行。避尘剑悬在身侧，剑尖微垂，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未知危险。

洞穴一路向下，倾斜的角度越来越大。水压逐渐增强，寒意更甚。四周的岩壁上开始出现一些模糊的、被水流严重侵蚀的浮雕痕迹，依稀可辨是些祭祀、朝拜，或是某种仪式的场景，人物衣着古朴，风格与现今迥异，更接近“遗光”之地所见上古残影中的风范。这无疑证实了此地与上古那沉沦的仙泽有关。

随着深入，那股纯净水灵之气越来越强，而弥漫水中的哀伤意念也越来越浓，甚至开始出现一些更加清晰的、断断续续的意念碎片，如同风中残烛的余烬，飘入识海：

……守护……最后的净土……

……渊息……失控……封印……

……五灵归位……镇……

……圣女……牺牲……长眠……

五灵？镇？圣女？这些词汇与“五玦镇渊”的警示隐隐对应。蓝忘机心中震动，莫非这里便是上古那场大劫中，仙泽一方留下的某个最后据点或封印节点？那纯净水灵之气，是当年守护者留下的最后力量？而沉睡于此的“哀伤”，便是那些未能逃离或自愿留下守护、最终与这片土地一同沉沦的仙泽子民的集体残念？

魏无羡也捕捉到了这些碎片，神情更加凝重：“蓝湛……这里……恐怕是当年的避难所阵眼之类的地方……那些、……听起来就不妙。

又下行了约莫一炷香时间，前方豁然开朗！

狭窄的水道尽头，竟连接着一个巨大的、被水完全淹没的地下石窟！

石窟呈不规则的穹顶状，高逾十丈，方圆近百丈。最令人震惊的，是石窟的中央——

那里并非空无一物，而是矗立着一座完全由某种洁白如玉、即便在幽暗水底也散发着柔和微光的石材雕琢而成的圆形祭坛。祭坛共分三层，层层收缩，最高一层不过丈许方圆，其上静静伫立着一尊与真人等高的女性神像。

神像面容慈悲而肃穆，双目微垂，仿佛悲悯地注视着下方的水域与闯入者。她身披飘逸的广袖长裙，衣袂纹路细腻如生，双手在胸前虚捧，掌心之间，原本似乎应该托着什么东西，此刻却空空如也，只留下一个碗口大小的、边缘光滑的圆形凹槽。

而那股纯净至极、牵引他们前来的水灵之气，正是从这尊神像身上散发出来的！更准确地说，是从神像心口位置，一点若隐若现的、如同心脏般缓缓搏动的淡蓝色光晕中透出！

祭坛周围的水域，明显比其他地方更加“干净”。那些弥漫的哀伤意念在这里变得稀薄，水流也温暖柔和了许多，仿佛这片区域被神像的力量守护着，隔绝了外界大部分的阴寒与负面情绪。

然而，当蓝忘机的目光扫过祭坛基座与周围石窟岩壁时，心却沉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