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天晌午,王援朝夹着个牛皮纸信封进了秦风家院子。
林晚枝正在院里晒衣裳,看见他进来,笑着招呼:“援朝来了?秦风在屋后头整狗窝呢。”
王援朝推了推眼镜:“嫂子,我找风哥说点事儿。”
秦风从屋后转出来,手里还拎着把锤子。看见王援朝手里的信封,心里有数了,把锤子往墙根一靠:“进屋说。”
两人进了东屋。秦风关上门,王援朝才把信封打开,从里头抽出几张信纸和几张照片。照片是黑白的,有些模糊,但能看清是房子的模样。
“风哥,这是我那几个知青朋友回信了。”王援朝把信纸摊在炕桌上,“北京那边,周建国说他们胡同有三处院子可能要出手。一处是独门独院,正房三间,厢房两间,但房子老了,得大修。一处是两进的四合院,住着四户人家,产权复杂。还有一处……”
他指着其中一张照片:“这处位置最好,离皇城根儿不远,但房主成分不好,街道代管,想买得走关系。”
秦风接过照片仔细看。照片上的院子门楼挺气派,但墙皮斑驳,门上的漆都掉光了。院子里堆着杂物,看着荒凉,但格局方正,是正经的四合院。
“这处什么价?”他问。
“周建国说,房主不敢明着要价,私下里透的口风是五千块。”王援朝压低声音,“但要现钱,还不能声张。”
五千块,在80年代初是笔巨款。靠山屯一个壮劳力一年挣工分,年底分红能有一百块就算好年景了。秦风心里盘算着,脸上没露声色。
“上海那边呢?”
王援朝又抽出几张信纸:“李晓梅回信了。她说上海现在有几种房子可能买到。一种是侨胞房产,解放后收归国有,现在有些侨胞亲属想赎买回来,但手续特别麻烦,得侨办、房管所好几道关卡。”
他翻到下一页:“还有一种,是私人手里的老洋房。李晓梅说她认识个老先生,以前是资本家,现在平反了,手里有栋小洋楼想出手,但不敢明着卖,想找个靠谱的人私下交易。”
秦风接过信纸仔细看。李晓梅的字迹娟秀,写得很详细。那栋小洋楼在徐汇区,三层,带个小花园,解放前是法国人建的。老先生要价一万二,但可以分期,前提是买家身份可靠,不能给他惹麻烦。
“一万二……”秦风沉吟。
“太贵了。”王援朝说,“风哥,咱们现在哪有这么多钱?”
“现在没有,不代表以后没有。”秦风放下信纸,“关键是路子。援朝,你这些朋友,关系得维持好了。”
王援朝点点头,从怀里掏出个小本本:“我都记着呢。周建国喜欢抽烟,我上月给他寄了两斤关东烟叶。李晓梅爱美,我托人从上海捎了条丝巾送她。还有几个朋友,也都按他们的喜好送了点山货。”
秦风赞许地拍拍他肩膀:“这事儿你办得细。人情就是这样,有来有往才能长久。”
“风哥,咱们真要买?”王援朝还是有些犹豫,“这政策……万一以后说不让私人买卖房产,那钱不就打水漂了?”
秦风笑了:“援朝,你看问题得往长远看。现在城里住房紧张成啥样了?一家三代挤一间屋的都有。国家迟早得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。怎么解决?要么单位盖房分房,要么……允许私人买卖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了:“我估摸着,最多三五年,政策就得松动。咱们现在先铺路,等政策一放开,马上就能动手。”
王援朝推了推眼镜,在本子上记下这些话。他信秦风,风哥看事情一向准。
“那下一步咋办?”他问。
“继续联系,但别急着谈价钱。”秦风说,“让你那些朋友帮忙留意着,有合适的房子就告诉咱们。另外,多了解了解这些房子的具体情况——产权清不清晰,有没有纠纷,邻居都是啥人。买房不是小事,这些都得摸清楚。”
“明白了。”王援朝记下,“还有,周建国说,他想办法弄了本北京房产的资料,过阵子给我寄来。李晓梅也说,她在街道办工作,能接触到一些内部信息。”
“好。”秦风点头,“这些信息比房子本身还金贵。援朝,你记着,咱们现在是在织一张网。这张网织得越密,将来能捞到的鱼就越大。”
正说着,院里传来林晚枝的声音:“援朝,留下吃饭吧,炖了野鸡汤。”
王援朝忙说:“不了嫂子,我娘在家做了。”
秦风送他出屋。院子里,黑豹正带着三条小狗崽训练。子弹、火药、铁砂已经三个多月大了,骨架撑开了,看着挺精神。黑豹低吼一声,三条小狗崽立刻排成一排坐好,虽然坐得歪歪扭扭的,但已经有模有样了。
虎头和踏雪卧在狗窝边,看着黑豹训孩子,像是在观摩学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