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中,图们江彻底开江了。
厚厚的冰层化了个干净,江水哗哗地流着,比往常急了不少。这时候江里的鱼,憋了一个冬天,又肥又鲜,屯里人都叫“开江鱼”,是一年里最金贵的好东西。
这天一大早,赵铁柱就兴冲冲地跑来找秦风:“风哥,开江了!昨儿后屯老刘家在江边下了网,今早收网,拽上来好几条大鲤鱼,个个都有三四斤重!”
秦风正在院里磨刀,闻言抬起头:“开江鱼啊……那是得弄点。”
“咱们也下网吧!”赵铁柱跃跃欲试,“我家有挂子,三指眼的,正好逮鲤鱼。”
“行。”秦风放下磨刀石,“叫上二嘎、卫东,咱们去江边转转。不过得小心,开江水急,别掉里头。”
“放心吧风哥!”赵铁柱拍胸脯。
一行人收拾家伙什——两张挂网,几个鱼篓,还有长杆、绳子。秦风特意带了根结实的麻绳,一头拴在岸边的老柳树上,一头系在自己腰上——这是防备万一失足落水。
黑豹摇着尾巴想跟,被秦风拦住了:“今儿不行,江边危险,你在家看门。”虎头和踏雪也被留下,三条小狗崽倒是想凑热闹,被黑豹一嗓子吼回去了。
到了江边,果然看见水势比平时大。江水浑黄,带着上游冲下来的草屑、树枝,哗哗地往下流。岸边已经有好几拨人在忙活了,都是趁着开江来捞鱼的。
“风哥,咱们在下游那个回水湾下网。”王援朝观察着水势,“那儿水流缓,鱼爱在那儿聚集。”
“行。”秦风点头,“铁柱,你和二嘎去上游放网,网口冲下,顺着水漂。我和援朝在下游等着收。”
分工明确,几个人开始忙活。赵铁柱和刘二嘎划着借来的小木船往上游去,在江心把网撒开。网是尼龙线的,坠着铅块,入水后慢慢展开,像一道透明的墙。
秦风和王援朝在下游回水湾等着。约莫过了半个时辰,赵铁柱他们在上游收网,网里果然有鱼在扑腾。两人小心翼翼地往岸边拖,网越来越沉。
“有货!”刘二嘎兴奋地喊。
网拖到浅水处,能看清里头的情况了——三条大鲤鱼,还有几条鲫鱼、白条,在网里拼命挣扎,鱼鳞在阳光下闪着银光。
“好家伙,这鲤鱼真肥!”赵铁柱抓起一条,那鱼尾巴猛甩,溅了他一脸水。
秦风帮着把鱼从网里摘出来,放进鱼篓。鲤鱼都有三四斤重,肚皮鼓鼓的,一看就满是鱼籽。鲫鱼也不小,巴掌宽,肉厚实。
“再下一网。”秦风说,“趁着鱼群还没散。”
又下了两网,收获都不错。最后一网收上来时,居然还网到一条罕见的“鳌花”——也就是鳜鱼,有五六斤重,身上花纹斑斓,看着就稀罕。
“这可是好东西!”王援朝眼睛亮了,“鳜鱼肉嫩,刺少,最适合孕妇吃。”
秦风点点头,小心地把鳌花单独放进一个鱼篓,用江水养着——这鱼娇贵,离水容易死。
日头升到头顶时,几个人收工了。鱼篓沉甸甸的,少说有四五十斤鱼。秦风按老规矩分,赵铁柱、刘二嘎、陈卫东各一份,王援朝那份他死活不要,说家里吃不了那么多,最后硬塞给他两条鲤鱼。
回到家,秦母看见这么多鱼,又惊又喜:“哎哟,开江鱼!这可是好东西!”她接过鱼篓,挨个看,“这鲤鱼肥,这鲫鱼鲜,哟,还有鳌花!晚枝有口福了!”
林晚枝挺着肚子从屋里出来,看见那些活蹦乱跳的鱼,脸上也露出笑:“真多。”
“今儿运气好。”秦风拎起那条鳌花,“娘,这条清蒸,给晚枝吃。鲤鱼红烧,鲫鱼炖汤。”
“行行行,我这就收拾。”秦母乐呵呵地拎着鱼进了灶房。
秦风没闲着,也跟进去帮忙。开江鱼虽然鲜,但土腥味重,处理不好就糟蹋了。他亲自操刀,刮鳞去鳃,内脏掏得干干净净。特别是鱼腹里那层黑膜,非得刮掉不可,那是腥味的主要来源。
鳌花处理起来更讲究。秦风用刀在鱼身上斜着划了几道口子,塞进姜片、葱段,淋上点料酒——这是托王援朝从县城弄来的,平时舍不得用。
“蒸鱼得水开上屉,大火八分钟,关火再焖两分钟。”秦风一边忙活一边说,“时间短了不熟,长了肉就老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