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风哥,你真要在北京买房?”赵铁柱瞪大眼睛,“那地方……那得多远啊!”
“远怕啥。”秦风说,“房子在那,就是个根。将来孩子大了,想去北京念书、工作,有个落脚的地方。”
这话把几个人都说愣了。在他们的认知里,能在屯里盖几间砖瓦房就是天大的事了,去北京买房?想都不敢想。
“风哥,你心真大。”刘二嘎喃喃道。
“心不大不行。”秦风看向远处连绵的山脉,“咱们不能一辈子窝在山沟里。山里的宝贝再多,也有采完的时候。得把路往宽了走。”
这天晚上,秦家格外热闹。赵铁柱、刘二嘎、王援朝都没走,秦母炖了一大锅野鸡肉,又炒了几个菜。几个人围坐一桌,边吃边唠。
话题从偷猎者说到山林保护,从采药说到卖山货,又从卖山货说到去大城市买房。秦风把自己对合作社的构想详细说了说,几个人越听眼睛越亮。
“风哥,你这想法……能成吗?”赵铁柱问。
“事在人为。”秦风说,“咱们现在有经验,有人手,有信誉。缺的是规模和渠道。等秋后,我打算去趟南方,看看那边的市场。”
“去南方?”几个人都愣住了。
“嗯。”秦风点头,“光靠咱们这片地方,做不大。得把山货运出去,卖到需要的地方去。”
正说得起劲,院外忽然传来狗叫声。不是黑豹它们,是屯里的狗,叫得此起彼伏,像是出了什么事。
秦风站起身:“我去看看。”
他刚走到院门口,就看见一个人影跌跌撞撞跑过来,是屯东头老陈家的二小子,跑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“秦……秦哥!不好了!孙……孙老蔫……回来了!”
秦风心里一紧:“在哪儿?”
“在……在他家……不对,又跑了……往……往北沟去了!”
秦风回屋抄起枪:“铁柱,二嘎,援朝,你们在家守着,我去看看。”
“风哥,我跟你去!”赵铁柱说。
“不行,你在家。”秦风很坚决,“晚枝还怀着孕,家里不能没人。我带着黑豹去就行。”
黑豹已经站起来了,眼睛在夜色中闪着光。秦风摸了摸它的头:“走。”
一人一狗,消失在夜色中。
屯里的狗还在叫,不少人家亮起了灯。有人披着衣服出来张望,看见秦风往北沟方向去,都在议论。
“秦小子又进山了?”
“听说是孙老蔫回来了。”
“老蔫还敢回来?”
“唉,造孽啊……”
秦风没理会这些议论,脚步飞快。黑豹在前头带路,鼻子贴着地面,时不时抬头确认方向。
月光很亮,把山路照得清清楚楚。秦风心里却沉甸甸的——孙老蔫这个时候回来,又想干什么?
到了孙老蔫家,屋里亮着油灯。秦风没直接进去,先在院外观察了一会儿。屋里有人影晃动,只有一个。
他悄悄摸到窗根下,透过窗户缝往里看。
孙老蔫正坐在炕上,背对着窗户,肩膀一耸一耸的,像是在哭。炕桌上摆着个东西——是个铁盒子,锈迹斑斑。
秦风屏住呼吸,继续看。
孙老蔫哭了一会儿,打开铁盒子,从里面拿出个布包。布包打开,是几张发黄的照片。他拿着照片,看一会儿,哭一会儿,嘴里还念念有词。
因为背对着,秦风听不清他说什么。但看那样子,不像是在谋划什么坏事,倒像是在……告别?
忽然,孙老蔫站起身,把照片重新包好,放回铁盒。然后他走到屋角,搬开一块地砖,从底下掏出个油纸包。
油纸包打开,里面是钱——厚厚一沓,有零有整。孙老蔫数了数,又包好,塞进怀里。
接着,他吹灭了油灯。
秦风迅速退到院外阴影里。孙老蔫从屋里出来,没锁门,直接往北去了——不是进山的路,是往公社方向。
秦风犹豫了一下。跟,还是不跟?
他想起孙老蔫看照片时的样子,想起老孙头说的话,想起那条受伤的黄狗……
最后,他决定不跟了。
孙老蔫要是想跑,就不会回来看照片、拿钱。他这是……要去自首?
秦风站在夜色中,看着孙老蔫佝偻的背影消失在路的尽头。
黑豹蹭了蹭他的腿,低声呜咽。
“走吧,回家。”秦风拍拍黑豹的头。
回到屯里时,已经快半夜了。屯子静悄悄的,只有几声狗叫。秦家还亮着灯,林晚枝在堂屋里等着。
“回来了?”她迎上来,“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秦风搂住她,“睡吧。”
第二天,消息传来:孙老蔫去公社自首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