锦旗在秦家堂屋挂了三天,屯里人来看了三天。
头一天来的多是些半大孩子和年轻后生,挤在门口探头探脑,指着那面红布黄字的锦旗叽叽喳喳。秦风干脆把堂屋门大敞着,谁想看随便看。
“秦叔,这字儿念啥?”一个十来岁的男孩指着锦旗问。
秦风蹲下来,指着上面的字一字一顿地念:“保——护——国——家——资——源,勇——斗——不——法——分——子。”
“啥叫不法分子?”男孩又问。
“就是坏人。”秦风摸摸他的头,“像那些祸害林子、打绝户猎的,就是不法分子。”
男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眼睛亮亮的:“秦叔,你抓坏人的时候害怕不?”
“不怕。”秦风笑了,“因为咱占着理儿呢。”
第二天,来的人就杂了。老老少少都有,不光看锦旗,还唠嗑。秦家的门槛都快被踏平了,秦母乐呵呵地烧水倒茶,茶叶放得都比平时多。
老孙头也来了,背着手在堂屋里站了半天,盯着锦旗不说话。
“孙大爷,坐。”秦风搬来凳子。
老孙头摆摆手,叹口气:“秦小子,老蔫那狗……在你家?”
“嗯,腿伤了,养着呢。”
“唉……”老孙头又叹气,“狗都找着家了,人咋就找不着道呢。”
这话说得秦风心里一动。他没接茬,给老孙头倒了碗水。
“孙大爷,您跟老蔫熟,知道他平时都跟啥人来往不?”
老孙头端着碗,想了半天:“老蔫那人,闷,不爱说话。年轻时候还好,后来……后来他媳妇难产没了,孩子也没保住,人就变了。整天往山里钻,十天半个月不见人影。”
“那他靠啥过日子?”
“采药啊。”老孙头说,“老蔫认药,山里啥药他都知道。早些年还教过我家大小子认过党参、黄芪。后来……后来就不教了,说教了也没用,采了也卖不上价。”
秦风若有所思。孙老蔫会采药,能画详细地图,还知道哪里埋东西……这可不是普通老猎户的水平。
“孙大爷,谢了。”秦风说。
“谢啥。”老孙头站起身,“秦小子,老蔫要是真犯了事儿……你也别太那啥。人嘛,都有走错道的时候。”
送走老孙头,秦风站在院里琢磨。林晚枝挺着肚子从屋里出来,手里拿着件小衣裳在缝。
“想啥呢?”她问。
“想孙老蔫。”秦风说,“晚枝,你说一个人,为啥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,非要走歪路?”
林晚枝停下手里的针线,想了想:“穷怕了吧。我听娘说,老蔫叔媳妇没了以后,他过得挺难。房子漏了没钱修,衣裳破了没人补,吃饭都是凑合。”
“可他会采药啊。”秦风说,“采药卖钱,日子总能过。”
“那也得有人收。”林晚枝说,“前些年,供销社收药材压价压得厉害。一根老山参,给个十块八块就打发了。老蔫叔性子倔,宁可不卖也不贱卖。”
秦风明白了。孙老蔫有手艺,但没门路,又不愿低头,日子越过越难。这时候有人找上门,高价买地图、买消息,他很难不动心。
正说着,院外又有人来。这回是李家庄的李满仓,赶着马车来的,车上拉着半袋白面、一筐鸡蛋。
“秦老弟!”李满仓跳下车,嗓门洪亮,“听说你抓了一伙偷猎的,还得了锦旗?哎呀呀,了不得啊!”
秦风迎出去:“满仓哥,你这是……”
“一点心意!”李满仓把东西往下搬,“上回你帮我们除野猪害,这回又抓了偷猎的,给咱这片山林除了大祸害!这点东西,说啥你得收下!”
“满仓哥,真不用……”
“必须收!”李满仓不由分说,“不光我,我们李家庄老少爷们儿凑的!秦老弟,你现在可是咱这片的名人了!往后有啥事儿,你一句话,我们李家庄随叫随到!”
这话说得实在,秦风不好再推辞,让秦母把东西收下。
李满仓没急着走,在院里坐下唠嗑。说起那伙偷猎的,他咬牙切齿:“这帮瘪犊子,祸害东西!我听说了,连怀孕的母狍子都杀,还活取熊胆?妈的,枪毙都便宜他们了!”
“已经送官了,自有法律惩处。”秦风说。
“该!”李满仓拍大腿,“秦老弟,你是不知道,这事儿传出去,周边几个屯子都拍手叫好!都说靠山屯出了个能人,不光自己本事大,还护着咱们这片山!”
正唠着,赵铁柱和刘二嘎也来了。两人脸上都带着笑——得了奖金,家里修房子的钱有着落了。
“风哥,屯里人现在见了我们,都竖大拇指!”赵铁柱兴奋地说,“连我家那小子,在学校都被人围着问,说他爹是抓坏人的英雄!”
刘二嘎挠挠头:“我爹让我把钱存起来,说留着娶媳妇用。可我现在……我现在不想娶媳妇,就想跟着风哥多学本事。”
秦风笑了:“媳妇要娶,本事也要学。不冲突。”
王援朝是最后一个来的,推着自行车,车把上挂个布兜。他把布兜递给秦风:“风哥,公社给的奖金,我那份……我想了想,还是不能要。”
“为啥?”秦风问。
“我家就我一个人,花销小。”王援朝推推眼镜,“这钱给铁柱和二嘎他们,更有用。再说了,跟着风哥干,往后挣钱的机会多着呢。”
秦风看着这个知青后代,心里感慨。王援朝有文化,有头脑,更重要的是有良心。这样的人,值得深交。
“行,那你的心意我替他们收着。”秦风接过布兜,“援朝,北京那房子的事儿,咋样了?”
“正要跟你说呢。”王援朝压低声音,“房主又来信了,说要是十天之内凑不齐钱,他就卖给别人了。我算了一下,咱们现在手头的钱,加上这次的奖金,还差五百。”
“五百……”秦风想了想,“我想办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