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公社回来,秦风没直接回家,先去了一趟孙老蔫家。
老蔫家住在屯子最西头,独门独院,三间土坯房,院墙塌了一半。秦风推开吱呀作响的木板门,院里静悄悄的,鸡窝空着,狗窝也空着——孙老蔫养了条黄狗,平时见人就叫,现在不见了。
屋门没锁,秦风推门进去。屋里一股霉味儿,地上散落着几件破衣裳,炕上的被褥卷着,桌上还有半碗苞米面糊糊,已经馊了。
秦风在屋里转了一圈。孙老蔫是个老光棍,屋里没多少东西,除了炕柜、饭桌、两口破箱子,就没别的。他打开箱子看了看,里头是些旧衣裳,还有几本老黄历。
但秦风注意到,炕席底下露出个角。他掀开炕席,的更详细,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符号:三角形代表石砬子,圆圈代表水泡子,叉号代表险要处……
还有一张纸上,用铅笔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:“黑瞎子沟东三里,老松树下,埋铁盒一个。七九年秋埋。”
秦风心里一沉。孙老蔫果然不简单。
他把地图和字条收好,重新铺好炕席。正要离开,忽然听见屋后有动静——很轻,像是脚步踩在草上的声音。
秦风迅速闪到门后,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。
脚步声停在屋后,接着是低低的喘息声。不是人,是动物。
秦风悄悄从窗户缝隙往外看,看见了——是孙老蔫养的那条黄狗,正趴在屋后的柴火垛旁边,肚子一起一伏,像是受伤了。
他推门出去。黄狗听见动静,挣扎着要起来,但后腿使不上劲。秦风走过去,黄狗认得他,没叫,只是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。
秦风蹲下身检查。黄狗后腿有条伤口,不深,但流了不少血,像是被什么划的。他撕了截布条,简单包扎了一下。
“你主子上哪儿去了?”秦风问。
黄狗当然不会回答,只是舔了舔他的手。
秦风叹口气,把黄狗抱起来。这狗不轻,得有三十多斤。他抱着狗回了家。
到家时,林晚枝正在院里晾衣裳。看见秦风抱了条黄狗回来,愣住了:“这……这不是老蔫叔的狗吗?”
“嗯,受伤了,我抱回来养两天。”秦风把狗放在狗窝旁边。黑豹和虎头、踏雪围过来,好奇地闻着新伙伴。三条小狗崽也凑热闹,被黑豹低吼一声赶开了。
“老蔫叔人呢?”林晚枝问。
“跑了。”秦风简单说了情况。
林晚枝听完,脸色发白:“老蔫叔怎么会……他平时挺老实的一个人啊。”
“知人知面不知心。”秦风洗了洗手,“这事儿你别往外说,公社还在查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晚枝点头,又问,“那狗伤得重不重?”
“不重,养几天就好。”秦风看看天,“今儿个天儿不错,我给你炖鱼汤。”
“又炖汤,我都喝腻了。”林晚枝嘴上这么说,脸上却带着笑。
“那也得喝。”秦风捏捏她的脸,“为了孩子。”
正说着,院外传来马车声。是公社的马车,李部长亲自来了,还带着张公安和两个穿中山装的中年人。
“秦风同志在家吗?”李部长在院外喊。
秦风赶紧迎出去:“李部长,您怎么来了?快进屋坐!”
“不坐了不坐了,说几句话就走。”李部长笑呵呵的,“秦风同志,给你介绍一下,这位是县林业局的王副局长,这位是县公安局的刘科长。”
秦风跟两人握手。王副局长五十来岁,戴副眼镜,看着挺斯文。刘科长四十出头,膀大腰圆,一看就是老公安。
“秦风同志,你这次立大功了!”王副局长握着秦风的手不放,“那六个偷猎者,我们连夜审讯,已经初步查明,这是一个跨省作案的盗猎团伙,在咱们省流窜大半年了,祸害了不少地方!”
刘科长接过话头:“不光盗猎,还涉嫌非法买卖枪支、销赃。那个账本上的电话号码,我们已经联系南方警方协查,估计能揪出更大的销赃网络!”
李部长笑着说:“所以啊,县里决定,对你们三人进行公开嘉奖!”
“嘉奖?”秦风一愣。
“对!”李部长从公文包里掏出个红头文件,“经研究决定,授予秦风、赵铁柱、刘二嘎同志‘护林卫士’称号,奖励现金三百元!另颁发锦旗一面,奖状一张!”
秦风还没反应过来,王副局长已经把锦旗展开了——红底黄字,上面写着“保护国家资源,勇斗不法分子”,落款是县林业局、县公安局、公社管委会。
刘科长则递过来一个信封,厚厚的:“这是奖金,三百元,你们三人分。”
秦风接过信封,心里却想着别的事:“李部长,那个孙有福……”
“正在追查。”刘科长压低声音,“我们已经组织人手搜山,但他要是真想躲,一时半会儿不好找。秦风同志,你是本地人,对山里熟,要是有什么线索……”
“我会留意。”秦风点头。
李部长又说:“还有件事。县里准备搞个表彰大会,就在公社开,请你们三人上台领奖。时间定在下月初,到时候县领导也要来。”
秦风想了想:“李部长,这个表彰大会……能不能不搞?”
“为啥?”三个人都愣了。
“树大招风。”秦风说,“我们就是做了该做的事,没必要大张旗鼓。再说了,那伙人背后可能还有人,太张扬了怕打草惊蛇。”
王副局长和刘科长对视一眼,都点了点头。
“秦风同志考虑得周到。”刘科长说,“那这样,表彰会就不开了,但我们得把奖状、锦旗、奖金送到你们家里,该有的荣誉不能少。”
“行。”秦风同意了。
送走李部长他们,秦风拿着信封回屋。林晚枝正站在门口,刚才的话她都听见了。
“三百块钱……”她看着信封,“这么多?”
“三个人分,一人一百。”秦风把信封递给她,“你收着。”
林晚枝接过信封,却没高兴起来:“秦风,我有点怕。”
“怕啥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