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二嘎爹带来的消息让秦家院子里的空气一下子凝住了。

秦母手里的汤勺“咣当”掉回锅里，林晚枝脸色一白，手下意识护住了肚子。秦风眼神骤冷，几步跨到院门口：“叔，说清楚，怎么回事？”

刘二嘎爹喘匀了气，急声道：“就刚才！我上屯口老陈家借锄头，瞅见三个生面孔在屯口转悠！领头那个脸上有道疤，从眼角划到嘴角，凶得很！他们在打听你家住哪儿，被老陈头糊弄过去了，可我看那架势，早晚得找过来！”

秦风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——疤脸，三个生面孔，果然找上门了。而且直接摸到了靠山屯，说明他们要么有门路查到了秦风的底细，要么就是跟着那晚的踪迹一路追过来的。

“他们现在在哪儿？”

“往屯西头去了，说是要买山货，可我瞅着不像……”刘二嘎爹压低声音，“秦风，这些人来者不善，你得早做打算。”

秦风点点头：“叔，谢了。这事儿先别声张，我自有分寸。”

送走刘二嘎爹，秦风转身回屋。秦母已经扶着林晚枝坐在炕沿上，两人脸上都带着惊慌。

“秦风，咋整？”秦母问。

秦风走到林晚枝身边蹲下，握住她的手：“晚枝，咱得去公社住段时间。”

“现在？”林晚枝看看自己隆起的肚子，“可……”

“疤脸那伙人见过我，也知道我是靠山屯的。”秦风声音沉稳，“你现在身子重，不能有半点闪失。公社卫生院有张医生照应，比在屯里安全。”

秦母想了想，重重点头：“对！晚枝去公社待产，我陪着去！家里留你爹和铁柱他们，不怕那些瘪犊子闹事！”

事不宜迟，秦风立刻开始收拾东西。这次不是临时去卫生院观察，是要住到生产，东西得带齐全。被褥、换洗衣物、脸盆毛巾、红糖鸡蛋，秦母还特意装了一小坛子腌的咸菜疙瘩——怕卫生院饭菜不合口味。

那边秦风套车，这次不借赵铁柱家的了，用自家那匹老马。车刚套好，赵铁柱就闻讯赶来，手里拎着把五六半：“风哥，我跟你去！”

“不用。”秦风摇头，“你留在屯里，护着点。二嘎脚伤没好利索，陈卫东太年轻，屯里得有个镇得住场的。”

赵铁柱急了：“那你一个人……”

“我一个人够用。”秦风拍拍他肩膀，“疤脸他们要是真敢找上门，你知道该咋办。”

赵铁柱咬牙点头：“放心，有我在，翻不了天！”

马车再次驶出靠山屯时，日头已经偏西。秦风把林晚枝安顿在车厢里，垫了厚厚的被褥。秦母抱着包袱坐在车辕另一侧，黑豹这次跟来了，蹲在秦风脚边，耳朵竖着，警惕地扫视着道路两侧。

虎头、踏雪和三条小狗崽留在家里看院，秦大山特意从合作社叫了两个年轻后生，晚上就住秦家厢房。

一路上，秦风把马车赶得又快又稳。林晚枝靠着车厢壁，手一直放在肚子上。疤脸的事儿让她受了惊吓，肚子又有些发紧，好在不算规律。

“别怕。”秦风回头说，“到了公社就安全了。”

林晚枝点点头，勉强笑了笑。

到公社时，天已擦黑。卫生院亮着灯，秦风直接赶车到后院——白天他就让王援朝提前打了招呼。

张医生果然在等着，见马车来，赶紧叫了两个护士帮忙。一行人把林晚枝安顿进病房，还是上次那间单间。

“先住下观察。”张医生说，“要是没啥情况，就在这儿待到生产。咱们卫生院条件虽然简陋，但妇产科李主任经验丰富，接生过上千个孩子，没问题。”

“谢谢张医生。”秦风真心实意地道谢。

安顿好林晚枝，秦风又出去找住处。卫生院病房只准病人住，家属不能陪床过夜。他在附近转了转，找到一户人家，姓韩，老两口，儿子在县里工作，家里有空房。

两间厢房，一间住人，一间当灶房，一个月租金十五块。秦风没还价，当场付了一个月的钱。韩大娘挺热情，说灶房随便用，院里井水随便打。

回到卫生院，林晚枝已经吃了点东西躺下了。秦母在床边守着，见秦风回来，小声说：“张医生给检查了，说胎位正，孩子估摸有六斤多，就是晚枝情绪紧张，让多宽宽心。”

秦风点点头，走到床边。林晚枝没睡着，睁着眼睛看他。

“租好房子了，离这儿就几步路。”秦风握住她的手，“娘陪你住这儿，我白天过来，晚上回那边住。缺啥少啥，随时能送。”

林晚枝眼圈有点红：“又给你添麻烦了……”

“又说傻话。”秦风擦擦她眼角，“你是我媳妇，孩子是我孩子，啥麻烦不麻烦的。”

正说着，王援朝和他媳妇刘淑娟来了。刘淑娟拎着个网兜，里头装着苹果、罐头，还有一包红枣。

“嫂子，听说你要来待产，我来看看。”刘淑娟二十五六岁，圆脸，说话温温柔柔的，是公社小学的老师。

林晚枝要起身，被刘淑娟按住：“躺着躺着。我怀我家老大那会儿，也是提前来住院，理解。”

王援朝把秦风拉到门外，低声说：“风哥，疤脸那伙人，我打听了一下。”

“有消息？”

“嗯。”王援朝点头，“我问了派出所的老同学，他说最近确实有几伙外地人在咱们这一片活动，倒腾山货是幌子，实际在找什么东西。其中一伙领头的就叫疤脸，真名不知道，听说手上不干净，在老家犯过事，跑路到东北的。”

秦风眼神冷了冷：“他们现在在哪儿？”

“不确定，但老同学说，有人在县里黑市见过他们，买过地图和……和枪。”王援朝声音压得更低，“风哥，这事儿不小，你得当心。”

“我知道了。”秦风拍拍他肩膀，“援朝，还得麻烦你个事儿。晚枝在这儿住院，我怕疤脸那伙人摸过来。你在卫生院有熟人，帮忙盯着点，有生面孔打听，立刻告诉我。”

“放心，我跟张医生、门卫老刘都打过招呼了。”王援朝说，“对了，铁柱那边我也捎了信，他说屯里一切正常，让你安心照顾嫂子。”

送走王援朝两口子，天彻底黑了。卫生院晚上九点熄灯，秦风让秦母陪着林晚枝，自己回了租的房子。

韩家院子挺干净，两间厢房在西边，东边是老两口住的正房。秦风开门进屋，屋里简单，一张炕，一张桌子，一把椅子。炕已经烧过了，摸着温热。

他把带来的铺盖铺好，黑豹在屋里转了一圈，然后趴在门口——这是它的习惯，守门。

简单洗漱后，秦风躺到炕上，却没睡意。脑子里过着一件件事：林晚枝的生产、疤脸那伙人、山洞里的日记、合作社的摊子……千头万绪。

忽然，黑豹抬起头，耳朵转动。秦风立刻坐起，手摸向枕边的刀。

院外有脚步声，很轻，但逃不过黑豹的耳朵。脚步声在院门口停了一下，然后继续往前走，渐渐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