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铁柱警惕地看着他:“你是……”
“我是县药材公司的,姓郑,跟秦同志有业务往来。”老郑说,“听说他家今天竣工宴,我正好下乡收药材,顺道来道个喜。”
陈卫东这时候出来了,一看是老郑,连忙迎上去:“郑科长!您怎么来了?风哥在公社呢,没在家。”
“我知道我知道。”老郑把网兜递过去,“一点心意,给秦同志爱人补身子。这不正好走到这儿,听说摆席,就过来看看。”
陈卫东脑子转得快,立刻说:“郑科长赶上了就是缘分,里边请!添双筷子的事儿!”
老郑被让进院子,大伙儿一看是开吉普车来的干部,都肃然起敬。陈卫东安排他坐了主桌,跟老孙头、老陈头一桌。
老郑也不端架子,端起酒碗就跟老头们碰杯:“我听说靠山屯合作社搞得好,药材品质一流!以后咱们多合作,我保证不亏待乡亲们!”
老孙头激动得手直抖:“郑领导,有您这话,咱们就放心干了!来,我敬您!”
这边喝得热闹,灶房那边刘淑娟忙出了一身汗。十五桌菜,光米饭就蒸了五大锅,这会儿正在炒最后几个菜。她擦擦汗,对帮忙的妇女说:“再炒个韭菜鸡蛋,就齐活了。大伙儿辛苦,一会儿都上桌吃去。”
话音刚落,外头突然传来狗叫声——不是院里的狗,是屯里别人家的狗,叫得急,连成一片。
赵铁柱立刻放下酒碗,拎着棍子就往外跑。刘二嘎也跟出去,陈卫东交代了老孙头两句,也跟了出去。
院外土路上,三个人影正往这边走。打头的那个,脸上有道疤,在月光下格外显眼。
疤脸还是那身劳动布衣裳,身后跟着两个同伙,一个瘦高,一个矮胖。三人走到离院门二十来步的地方停住了,看着院子里热闹的景象。
赵铁柱横着棍子挡在门前:“干啥的?”
疤脸咧咧嘴,露出一口黄牙:“听说这家摆席,过来讨碗酒喝。”
“没你的酒。”赵铁柱冷声说,“该去哪儿去哪儿。”
瘦高个儿往前凑了凑:“哥们儿,别这么小气。咱们大老远来的……”
话没说完,院里的虎头突然狂吠起来,挣着链子往前扑。踏雪也跟着叫,三条小狗崽叫得最凶,奶声奶气但气势足。
疤脸眼神一冷,手往腰后摸。
就在这当口,院里的老郑听见动静出来了,一看这阵势,皱起眉头:“怎么回事?”
疤脸看见老郑,愣了一下,手从腰后拿开了,脸上堆起笑:“哟,有领导在啊。没事没事,我们就是路过,这就走。”
说完,带着两个同伙转身就走,很快消失在夜色里。
赵铁柱还想追,被陈卫东拉住了:“铁柱哥,别追,今天这日子,别出事。”
老郑看着三人消失的方向,低声问陈卫东:“小陈,这几个人是……”
“不清楚,生面孔。”陈卫东说,“郑科长,您认识?”
老郑摇摇头,但眉头皱得更紧了:“不像好人。你们屯最近不太平?”
陈卫东没细说,只道:“没事,郑科长您回去喝酒。”
一场虚惊。赵铁柱憋着一肚子火回到院里,酒也不喝了,拎着棍子就在院墙边转悠。刘二嘎把院门闩上了,又加了根顶门杠。
宴席继续,但气氛有些微妙。老郑又坐了会儿,就说要赶回县里,临走前特意对陈卫东说:“小陈,跟秦风说,有事需要帮忙,去药材公司找我。”
送走老郑,宴席也到了尾声。妇女们开始收拾碗筷,男人帮忙搬桌子还凳子。陈卫东拿着小本子,一笔笔记着谁家借了什么,明天好还。
等人都散了,院子里只剩下合作社的几个人。赵铁柱、刘二嘎、陈卫东,还有几个年轻后生,坐在葡萄架下说话。
“疤脸那王八犊子,肯定是来踩点的。”赵铁柱咬着牙说。
“风哥不在,他们觉得有机可乘。”陈卫东说,“不过今天老郑在,他们没敢动手。”
刘二嘎忧心忡忡:“那明天呢?后天呢?风哥还得在公社待一阵子,咱们能防得住吗?”
陈卫东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从今晚起,合作社的人轮流值夜。铁柱哥带一组,我带一组,二嘎哥你脚不方便,负责联络。咱们把屯里的狗都集中起来,晚上撒开。他们敢来,就让他们知道厉害。”
赵铁柱一拍大腿:“就这么办!妈的,真当咱们靠山屯没人了?”
夜深了,秦家院子恢复了平静。灶房的灯还亮着,刘淑娟带着几个妇女在刷洗碗筷。院角,虎头、踏雪和三条小狗崽吃饱了,趴在地上打盹,但耳朵还竖着。
陈卫东站在院子里,看着崭新的青砖房,又望向公社方向。
风哥,家里有我们守着。
你安心陪嫂子生孩子。
疤脸那伙人要是敢来……
陈卫东握紧了拳头,眼神在月光下格外坚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