仪式做完，开始挖参。这活儿急不得，得用竹刀、鹿骨针，一点一点把土剔开，不能伤到一根须子。孙老蔫主挖，秦风打下手，赵铁柱警戒。

竹刀划开冻土，露出稳，一点一点，像绣花似的。人参的主根慢慢露出来——有小拇指粗，黄褐色，皮老，皱纹深。

“好参！”孙老蔫赞叹，“看这皮，看这纹……至少一百二十年！”

越往下挖，须子越多。人参的须子像老人的胡须，细长，盘根错节。孙老蔫挖得更小心了，额头冒出汗珠，也顾不上擦。

日头偏西时，人参的大半已经挖出来了。主根有两拃长，须子更长，盘在土里，像一张网。孙老蔫量了量，光露出来的须子就有一米多长。

“不能再挖了。”孙老蔫看看天色，“再挖天就黑了，看不清容易伤须子。今晚在这儿守着，明天接着挖。”

赵铁柱去捡柴火，秦风搭了个简易窝棚。黑豹在四周巡视，耳朵竖着。夜里起了风，吹得林子呜呜响，像狼嚎。三人围着火堆，谁也没睡意。

“老蔫叔，这参挖出来，能值多少？”赵铁柱忍不住问。

孙老蔫往火堆里添了根柴：“不好说。分量估摸有三两多，按旧制算。品相这么好，年份这么足……往少了说，也得两千块。”

“两千！”赵铁柱舌头都打结了。

秦风没说话。他看着火堆，脑子里飞快地转着。两千块，在八二年是一笔巨款，能盖五间大瓦房，能买两台手扶拖拉机。可这参要是卖了，就没了。这种百年老参，可遇不可求。

一夜无话。

第二天天刚亮，三人继续挖。又挖了两个时辰，最后一根须子完整地取出来了。孙老蔫把人参捧在手里，手直哆嗦。整株参摊开，主根粗壮，须子细长，像个小人儿。

他从背篓里拿出油布，小心地把人参包好，又用红绳捆了三道。做完这些，老头儿一屁股坐在地上，老泪纵横：“值了……这辈子值了……”

回程路上，三人走得格外小心。人参用油布包着，放在秦风的背篓里，底下垫了软草。黑豹在前头开路，警惕性比来时还高。

走到离屯子还有五六里地时，黑豹突然停下，对着路边的林子低吼。赵铁柱立刻端起五六半：“咋了？”

林子深处，传来“咔嚓”一声——是树枝被踩断的声音。

秦风眼神一冷，打了个手势。三人迅速躲到路边的石头后，黑豹也趴下，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。

等了好一会儿，再没动静。赵铁柱想出去看，被秦风拉住：“别动，等人走远。”

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，林子里才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，渐渐远去。

“妈的，有人盯梢。”赵铁柱骂了一句。

秦风没说话。他看向林子深处，那里已经恢复了平静。

但山雨，真的近了。

怀里的人参沉甸甸的，像块石头压在心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