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您说!我都听!”孙老蔫连忙应道。
“第一,值夜时间,天黑到天亮,不能离人,不能打瞌睡。”
“第二,仓库钥匙只有你和王援朝有,交接要清楚,任何东西出入都要有记录。”
“第三,也是最要紧的,”秦风眼神锐利起来,“夜里听到、看到任何异常,不管觉得多小的事儿,马上报告。不准自作主张,更不准瞒报。”
孙老蔫挺直了腰板:“秦队长放心,规矩我懂!我一定把仓库看得比自家眼珠子还紧!”
当晚,孙老蔫就上岗了。
他把自己那床破但厚实的旧棉被抱到了仓库隔壁的小耳房里,那是原来放杂物的,临时给他拾掇出来当值班室。屋里生了个小炭盆,不敢烧太旺,怕走了火。墙上挂着盏煤油灯,灯芯拧得小小的,勉强能照明。
王援朝下班前,跟他仔细交接了仓库里的物资清单,又教他认了合作社那台老式手摇电话——虽然平时多半打不通,但紧急情况可以试试摇到公社总机。
天黑透了,屯子里渐渐安静下来。孙老蔫披着件破羊皮袄,拎着根结实的榆木棍子,开始绕着仓库转悠。
仓库是砖瓦结构,结实,但窗户是老式的木格子窗,糊着纸。他每个窗户都要凑近听听,看看,用手推推窗框牢不牢。院墙不高,他重点检查墙角有没有新挖的洞或者攀爬的痕迹。
黑豹带着狗群在合作社大院巡逻,经过仓库时,孙老蔫会小声跟黑豹打个招呼。黑豹认得他,凑过来闻了闻,喉咙里发出低低的“呜”声,算是回应,然后继续带着虎头、踏雪和三条半大狗崽在黑暗中穿梭。子弹那条小公狗最好奇,还想跟着孙老蔫进仓库院子,被黑豹低吼一声叫了回去。
后半夜,风大了,卷着雪沫子打在窗户纸上,噗噗直响。孙老蔫一点困意都没有,精神头足得很。他在仓库里慢慢踱步,看着码放整齐的鞭炮箱子、装着冻梨冻柿子的柳条筐、挂着的一排排皮毛、还有角落里那几袋珍贵的药材种子,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责任感。
这是合作社的家当,是屯子未来的指望,也是他孙老蔫赎罪和立身的地方。
他想起儿子蜡黄的脸,想起儿媳妇的眼泪,想起秦风那双好像能看透人心的眼睛。他暗暗咬牙,这辈子,就卖给合作社了,谁也别想再让他动歪心思,谁也别想来祸害这里的东西!
天快亮时,是一天里最冷最静的时候。孙老蔫刚检查完一圈回到耳房,正准备添点炭,耳朵忽然一动。
他停下动作,屏住呼吸。
除了风声,好像……还有别的动静。很轻,像是雪被踩实的“咯吱”声,从仓库后墙外面传来。
孙老蔫浑身的汗毛一下子竖了起来。他轻轻放下火钳,抄起榆木棍,蹑手蹑脚走到后墙的小气窗边,侧耳细听。
“咯吱……咯吱……”
声音停了。紧接着,是极其轻微的、爪子扒拉砖缝的声音,还有压抑的、从喉咙里发出的“呼噜”声。
不是人!
孙老蔫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他猛地想起年前闯屯子的狼,想起这些天夜里越来越近的狼嚎。
他轻轻挪到门口,对着院里压低声音喊:“黑豹!”
几乎是同时,蹲在院中柴火垛阴影下的黑豹“腾”地站了起来,耳朵笔直竖起,头转向仓库后墙方向,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。
虎头、踏雪也立刻警觉,三条小狗崽被母狗踏雪用身子挡在身后。
孙老蔫不再犹豫,一把拉开耳房门,朝着秦风家四合院的方向,扯开嗓子大喊:“有情况!仓库后头有东西!”
他的喊声在寂静的黎明前格外刺耳。
几乎在他喊出声的下一秒,仓库后墙外传来“嗷呜”一声短促而凶狠的狼嚎,紧接着是一阵慌乱的踏雪奔逃声,迅速远去。
孙老蔫握着棍子,背靠仓库门板,大口喘着气,眼睛死死盯着后墙方向。
几息之后,秦风的屋门“哐当”一声推开,他披着棉袄的身影闪电般冲出,手里已经提着那杆五六半。紧接着,赵铁柱、刘二嘎家也亮起了灯,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骂娘声。
黑豹率先冲到了仓库后墙根,对着墙外黑暗处狂吠,颈毛炸起。
孙老蔫看着迅速围拢过来的人们,看着秦风冷峻的脸,握着棍子的手心里全是汗,但腰杆却挺得笔直。
他守住了。这第一夜,他没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