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们奥伯拉丁号的船速八节左右,也就是每小时八海里。”二副爱德华向艾昆介绍到,“按照您说的一万五千公里,大约是八千一百海里,也就是说,除去补给和避风浪的时间,大概四个月左右的时间,我们就能到达您所说的尼莫点。”
“这么久?”艾昆此刻才意识到,尽管1924年的轮船航速已经可以达到三十节以上,但奥伯拉丁号只是艘老式的木质蒸汽船,速度并不快。
“算了,久就久点吧,毕竟只有罗伯特船长肯接我的单子。”艾昆叹了口气,没再过多纠结。
咸涩的海风裹挟着浪花的湿气,像无数根细密的针,扎在艾昆裸露的脖颈上。
奥伯拉丁号在波涛中已经颠簸了整整两个月,船身每一次起伏、每一次侧倾,都像是要把他的五脏六腑拧成一团。
此刻的艾昆正蜷缩在船舷内侧的阴影里,膝盖抵着胸口,额头上布满了冷汗,胃里翻江倒海的剧痛让他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。
就在半个小时前,他刚把最后一点酸水吐了出来,喉咙里火烧火燎地疼,那股混杂着胆汁与海水咸味的苦涩,仿佛已经渗入了骨髓。
“该死的……早知道晕船这么难受,就算给我金山银山,我也不会租这艘破船!”艾昆咬着牙,用嘶哑的声音低声咒骂着。
两个月前,他满心欢喜地签下租船合同,憧憬着海上的自由与远方的奇遇,可现实却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。
从奥伯拉丁号驶离港口的第三天起,晕船的噩梦就开始了。
起初只是轻微的恶心,后来发展到吃什么吐什么,到最后连空腹都能吐出黄绿色的苦胆。
船长罗伯特曾给他试过各种偏方,用生姜泡水、嚼干茶叶、甚至让他躺在甲板上暴晒,可这些方法都无济于事。
艾昆的脸颊迅速消瘦下去,眼窝深陷,原本还算壮实的身体变得虚弱不堪,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,只剩下无尽的煎熬。
他无数次站在船舷边,望着茫茫无际的大海,心里都在纠结要不要回档算了。
蔚蓝的海面在他眼中不再是诗意的象征,而是吞噬一切的巨兽,无边无际的波涛仿佛永远没有尽头。
他开始怀念陆地上坚实的土地,怀念家中柔软的床铺,甚至怀念街角那家小餐馆里味道普通的包子。
有时候,他会对着大海发呆,怀疑自己是不是永远都离不开这片令人绝望的汪洋。船员们看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同情,却也无能为力,在变幻莫测的大海上,晕船就像是一场无法治愈的顽疾,只能靠自己硬扛。
奥伯拉丁号的船长罗伯特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水手,皮肤黝黑,脸上刻满了海风与岁月留下的沟壑。他见艾昆这副模样,也只能无奈地叹气:“年轻人,航海就是这样,一半是浪漫,一半是煎熬。再坚持坚持,说不定很快就能看到陆地了。”
可这样的安慰,在艾昆听来却显得苍白无力。他已经听了无数次“快了”,可每次看到的都是无边无际的海水,希望一次次被点燃,又一次次被无情地浇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