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振邦,我劝你一句。”老领导声音更沉了,“现在最好的办法,是让建萍认罪。争取个态度好,判得轻一点。如果硬扛……恐怕会牵扯出更多事。”
“哐当——”
王振邦手里的电话掉在桌子上。
听筒滚了两圈,悬在桌边,里面还传来“喂?喂?”的声音。
王振邦站在原地,像一尊雕塑。
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,最后白得像纸。
“爸?”王建业赶紧起身,想扶他。
但王振邦只是摆了摆手,缓缓弯腰,拾起听筒,轻轻搁回座机上。
动作慢得近乎凝滞……
随后他转过身,望向自己的儿子。
嘴唇动了动,却没发出声音。
书房里的灯光太亮了,将王振邦脸上的每一道皱纹都照得一览无余。
王建业突然发现,父亲真的老了……
“爸?”他又叫了一声。
王振邦终于开口,声音干涩嘶哑:“建业……咱们王家……真的有大麻烦了。”
他说完这句话,整个人晃了晃。
王建业赶紧上前扶住他。
“爸!您坐下!”
他把父亲扶到太师椅里。
王振邦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,胸口剧烈起伏。
良久,他才从那股窒息感里挣脱出来。
“老领导说……”王振邦睁开眼,眼睛里全是血丝,“上面已经有人说话了,说王家该整顿了。”
王建业脸色惨白。
“那……那建萍……”
“救不了了。”王振邦摇头,“老领导的意思是,让她认罪,争取轻判。”
“认罪?!”王建业声音发抖,“那可是杀人罪!认了罪,最少也是无期!建萍这辈子就完了!”
“不然呢?”
王振邦看着他,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绝望,
“硬扛?硬扛会牵扯出更多事。建萍这些年,经手的案子,有几件是干净的?如果都翻出来……”
他没说完。
但王建业听懂了。
如果都翻出来,王建萍可能就不止无期了。
可能是死刑。
而且还会牵连到王家其他人。
包括他自己。
“爸,”王建业突然觉得浑身发冷,“那……那我们怎么办?”
王振邦没说话。
他靠在椅背上,看着天花板。
书房的天花板很高,吊着一盏老式水晶灯。灯光透过水晶折射,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他想起很多年前。
那时候这栋老宅刚翻修好,他第一次坐在这间书房里。
那时候王家如日中天。
他王振邦在政坛呼风唤雨,王建军在商场纵横捭阖,王建业在岭南步步高升,王建萍在刑侦局崭露头角。
那时候的王家,谁敢惹?
可现在……
王振邦闭上眼睛。
一滴眼泪,从眼角滑下来。
“建业,”他轻声说,“从今天起,王家……低调点吧。能保住多少,算多少。”
王建业愣住了。
他从来没听过父亲说这种话。
“爸……”
“你先出去吧。”王振邦挥了挥手,“让我一个人静一静。”
“那建萍……”
“派人去见她。”王振邦睁开眼,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,但那平静底下,是深深的疲惫,“让她认罪。这是……唯一的出路了。”
王建业看着父亲,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最终没说出来。
他慢慢站起身,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时,王建业回头看了一眼。
父亲还坐在太师椅里,肩膀微微塌着。
像一座正在崩塌的山。
他拉开门,走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