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身后,各自肃立着数名气息沉凝、明显是核心精锐的公会成员。
塞拉斯和医生也在其中,位于“真理之门”领袖稍后的位置。
塞拉斯身姿挺拔,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那双湛蓝的眼眸却时不时地飘向圣殿一侧巨大的、如同水镜般显示着外界部分破碎景象的观测窗口,目光略显游离。
似乎在透过那些混乱的画面,追寻着某个难以捉摸的影子。
医生则站得笔直,目光平视前方,完全专注于眼前的会议,只是偶尔推一下眼镜的动作,泄露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。
“侵蚀的速度,比我们最保守的模型预测快了17.3%。”
“真理之门”的领袖,代号观测者的男人,用平稳无波的声线陈述道,指尖在金属书页上点出一个不断变化的数据模型。
“丧尸病毒的意外变异与扩散,成了一个巨大的不可控变量,它加速了废墟区域低价值杂质的清除,但也可能干扰到我们预设的净化路径。”
教皇微微侧耳,仿佛在倾听数据流动的声音,被丝带覆盖的眼部看不出情绪。
“混乱,亦是秩序重塑的催化剂,观测者阁下。”
他的声音温和而充满磁性,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。
“裁决的进程,本就需要足够的业与变来推动,那些丧尸……是她无意识中送来的助力,将脆弱的部分提前清扫。”
“助力还是干扰,取决于它们是否在计划内。”
观测者冷静地反驳。
“我们的目标是高效、可控地完成蓝图,尤其是……门的稳定性。”
提到门,两位领袖的眼神都凝重了一瞬。
“所以,我们需要加快进度。”教皇缓缓道,温和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。
“不能再等待自然的侵蚀与淘汰了,启动启示预案吧,定向引导几个处于临界点的S级副本,让它们的规则冲突提前爆发。”
两人达成了共识。
圣殿内的气氛更加肃穆,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。
后续的指令被迅速且无声地传递下去,两大超级公会的庞大机器开始为这加速计划而全速运转。
塞拉斯的目光从观测窗外收回,落在了前方领袖的背影上,又似乎透过他,看向了更遥远的身影。
圣殿中肃穆的会议氛围随着具体指令的下达而逐渐散去。
光影流转的圣殿重新归于空旷与寂静,不知来源的圣洁光芒永恒洒落。
塞拉斯没有立刻离开。
他站在原地,目光依旧落在那显示着外界破碎景象的观测窗上。
直到其他人都已离去,他才转身,走向那位正缓缓合上手中金属书籍、准备离开的银发领袖——观测者。
“领袖。”塞拉斯的声音平稳,听不出多余情绪。
“按照方才议定的启示预案加速进度,预计外界混乱……大致何时能够进入可控的尾声?”
观测者合上书籍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,金属封面发出轻微的咔哒声。
他转过身,金丝眼镜后的湛蓝眼眸平静地看向塞拉斯,没有立刻回答。
用那种仿佛能穿透表象、直抵数据核心的审视目光,静静地看了他许久。
让塞拉斯有种被从里到外扫描分析的感觉。
他面色不变,坦然回视。
片刻后,观测者才用他那特有的、毫无起伏的理性声线开口。
“基于当前变量输入与启示预案的介入强度,……初步推演结果,大约在……”
他略微停顿,似乎是在进行最后一次心算确认。
“……三十个标准系统日之后。误差范围,正负三点五日。”
一个月。
塞拉斯湛蓝的眼眸深处,有极其微小的数据流光芒闪烁了一下,又迅速归于平静。
观测者没有移开目光,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,镜片反射着圣殿的光芒,让人看不清他眼底深处的神色。
他忽然又开口。
“你是在想……那位‘存在’吗?”
塞拉斯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。
他没有承认,也没有否认,只是沉默着。
观测者似乎并不需要他的回答。
他缓缓转过身,目光投向圣殿穹顶那描绘着星空与真理的壁画,声音低沉下来。
像是在对塞拉斯说,又像在自言自语:
“美……确实很珍贵,是混沌数据中罕见的、高浓度的有序信息奇点,对美的趋向性,是许多智慧生命体乃至高阶存在都无法彻底摒除的底层本能之一。”
他顿了顿,微微侧头,用眼角的余光扫过塞拉斯那沉默却挺直的背影。
“但是,塞拉斯,”观测者的语气加重了些许,每个字都清晰无比。
“为了理想,为了那个超越个体感官、超越短暂存在意义、真正正确且永恒的未来……一切本能,一切短暂的珍贵,甚至包括我们对美的欣赏与……觊觎,都必须被克服,被割舍,……被妥善地安置在不会干扰主进程的次要象限。”
“一切,都不重要。”
最后这句话,他说得极轻,却带着千钧的重量,如同最终宣判,落在这空旷圣殿冰冷的地面上。
说完,观测者不再停留,手持那本厚重的金属书籍,迈着平稳而规律的步伐,朝着圣殿深处走去,银发在圣光下留下一道冷冽的轨迹,很快消失在光影交织的廊柱之后。
塞拉斯依旧站在原地,许久未动。
圣殿的光芒落在他身上,为他镀上一层淡漠的银边。
他缓缓抬起手,看着自己戴着战术手套、稳定无比的手指。
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某种触感的记忆。
观测者的话在他脑海中回响。
“克服本能”……“一切都不重要”……
他闭上眼,深深吸了一口圣殿中那永远恒定、带着熏香与虚无感的空气。
当他再次睁开眼时,那双湛蓝的眸子里,所有细微的波动都已消失殆尽,只剩下如同精密仪器般的冷静与专注。
他最后看了一眼观测窗外那一片混乱、被吞噬的废墟景象,转身,迈着与观测者同样平稳规律的步伐,朝着分配给自己的任务区域走去。
为了理想。
那位存在……,在理想国的蓝图里,会有他一个被严格定义、妥善安置的位置。
或许,他本身,就是需要被最终克服或格式化的,最后一个、也是最顽固的变数。
圣殿重归绝对的寂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