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转过身,脸上露出一丝决断:“那就听天由命了。总之,听雨楼是第一站,这不会变。”
二十三静静地看了他片刻,似乎在他眼中看到了清晰的计划和足够的把握,最终点了点头:“你有把握就行。”她不再多言,拉开房门,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休息。
方文焕虽然还有些懵懂,但也听出黄惊思路清晰,并非冲动行事,心中稍安。
---
第二日,天边刚泛起鱼肚白,三人便已收拾妥当,结了房钱,驾着马车离开了这座小县城。也是巧了,黄惊向店家打听了去姑苏的路线,得知向东三十里左右,有一个名为“钱家渡”的大渡口,从那里可以搭乘客货船,沿着长江顺流而下。水路虽不如陆路自由,但胜在平稳快捷,顺风顺水的话,大约三五日便可抵达姑苏。
更妙的是,水路必然经过江宁府附近,他们甚至可以在江宁府外的码头短暂停留,打探一下关于“地图”和神捕司选拔的具体消息,可谓一举两得。
三十里路不算远,马车走了一个半时辰左右,前方果然出现了一个规模颇大的渡口。江面开阔,水汽氤氲,大大小小的船只或停泊在码头,或往来穿梭于江心,帆影点点,橹声欸乃,一派繁忙景象。这里正是昨夜那瘦高个汉子提到的“钱家渡口”。
到了渡口,马车便用不上了。黄惊寻了个看起来老实的船家,以低价将马车连同那匹老实了许多的马一并处理掉,换了些散碎银两。然后便开始在熙熙攘攘的码头寻找前往姑苏的客船。
方文焕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繁忙的水路景象,看什么都觉得新奇。高大的楼船、灵活的舢板、喊着号子的纤夫、背着行李行色匆匆的旅客、堆积如山的货物……他的眼睛简直不够用了,脑袋像拨浪鼓一样左右转动,脚步也不自觉地有些散乱。
“文焕,跟紧点,别走散了。”黄惊回头叮嘱了一句,目光扫视着码头上的招客旗和船家。
“哦,好!”方文焕连忙应声,快走两步想跟上黄惊,眼神却还忍不住飘向江边一艘正在卸货的大船。
就在这时,他感觉肩膀似乎撞到了什么,力道并不大。他下意识地回头,只见一个衣衫褴褛、头发蓬乱、脸上脏得看不清面容的汉子,被他这一撞,竟然后退了两步,“哎呦”一声惨叫,直接向后一仰,瘫坐在地上!
那汉子随即开始抱着腿,扯着嗓子嚎叫起来:“哎呦喂!疼死我啦!我的腿!我的腿被撞断啦!你这人怎么走路的?不长眼睛啊!哎呦……大伙儿快来看啊,有钱人家的少爷撞了人想跑啊!”
他一边嚎,一边还用手拍打着地面,引得周围不少路人侧目,开始指指点点。
方文焕一下子懵了,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。他明明只是轻轻碰了一下,自己都没什么感觉,对方怎么就倒下了?还叫得这么惨?他慌慌张张地看向黄惊:“黄、黄大哥……我……我没用力啊……”
黄惊早已停下脚步,转过身,看着地上那演技浮夸、眼神却贼溜溜打量着自己几人的汉子,心中了然。看来是遇上专在码头、集市这类人流密集处碰瓷的无赖了。这种把戏,他在逃亡和混迹底层时见得多了。
他上前一步,将有些慌乱的方文焕挡在身后,目光平静地落在那撒泼的汉子身上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意:
“朋友,戏演得差不多了。想讹钱,也得找对主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