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村长选出来第三天,村里办了场庆祝宴。
王桂花在合作社门口支了十口大锅,炖肉烧菜,香气飘得半个村都能闻见。
“都来吃啊!庆祝咱们村有新当家人了!管够!”
王建军被众人推着坐上主桌,脸红得像煮熟的虾。
“桂花婶,别……别这么隆重……”
“必须隆重!”王桂花嗓门亮得能掀屋顶,“你可是咱们村第一任民选村长!放古代,这叫开天辟地!”
汪七宝端着酒杯凑过来,挤眉弄眼:
“建军哥,以后可得罩着我这个村委委员啊!我要是训人训狠了,您可得帮我兜着!”
“去你的!”王建军推他一把,自己也笑了。
哄笑声中,没人注意到角落那张桌子格外安静。
盛屿安,陈志祥,还有他们的女儿陈念安。
十六岁的姑娘出落得亭亭玉立,眉眼像盛屿安般清秀精致,身板却随了陈志祥的挺拔。这会儿正小口小口喝着汤,眼睛时不时瞟一眼父母,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。
宴席吃到一半,陈念安突然放下筷子。
“爸,妈。”
声音不大,但桌边人都听见了。
盛屿安转过头看她:
“怎么了?汤咸了?”
“我……我高考志愿填完了。”
“嗯。”陈志祥点头,夹了块红烧肉到她碗里,“报的哪几所?说来听听。”
“清华,北大,复旦。”陈念安一口气说完,“按您二位的意思——清华建筑系放第一志愿。”
盛屿安笑了,眼角细纹弯起来:
“这孩子,说得好像我们逼你似的。不是你从小学就嚷嚷要当建筑师,要盖比咱村小学还漂亮的房子吗?”
陈念安低头,用筷子拨弄碗里的米粒,拨了半晌才又开口:
“但……但我有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?”陈志祥放下筷子。
姑娘抬起头,眼睛亮得吓人:
“录取通知书下来后,我想……想去支教一年。推迟入学。”
空气凝固了。
隔壁桌的王桂花正端着碗汤走过来,听到这话手一抖,滚烫的汤洒了一身。
“哎哟!”
叫声打破寂静。
众人看过来时,王桂花顾不上烫,冲过来声音都变了调:
“念安,你说啥?支教?去哪支教?是不是电视看多了昏头了?!”
陈念安站起来,声音很稳:
“去需要老师的地方。具体地点还在选,初步定了省西边的黑水沟。”
“胡闹!”李大业拍桌子站起来,动静大得整桌碗碟都晃,“你考的是清华北大!去什么山里支教?!那地方我听都没听过!”
汪七宝也急了,酒都醒了一半:
“念安,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?那支教多苦啊!你细皮嫩肉的,去那地方不得脱层皮?!”
连刚当选的王建军都放下酒杯,眉头紧皱:
“念安,这事……得慎重。你爸妈就你一个孩子……”
陈念安没说话,只是看着父母。
盛屿安和陈志祥对视一眼。
陈志祥开口,声音沉得像山石:
“理由。给我一个能说服我的理由。”
宴会不欢而散。
人们三三两两离开时还在议论,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:
“念安这孩子……怎么想的?”
“好好的清华不去,去山里教书?这不是糟蹋前程吗!”
“是不是她爸妈管太严,叛逆了?”
“不能吧,念安多懂事一孩子……”
盛屿安家,堂屋。
一家三口,关上门说话。
陈念安拿出个厚厚的笔记本,翻开时页角都磨毛了。
里面密密麻麻,记满了东西——剪报、手抄资料、照片,甚至还有手绘地图。
“这是我半年多收集的资料。”她推到父母面前,指尖点着那些字迹,“全国还有一百三十七个县没有高中,三千多个村没有正规学校,四百多万孩子上不起学——或者上了也留不住老师。”
她翻到其中一页,照片上是破败的校舍和孩子们渴求的眼睛:
“这个地方叫黑水沟,在咱们省最西边,离这儿八百公里。全村一百二十户,没有一个初中毕业生。去年分去一个支教老师,待了三个月,跑了——走时说‘这地方没希望’。”
陈志祥拿起笔记本一页页翻。照片上孩子们赤脚站在泥地里,数据冰冷残酷,手绘地图精确到每一条山路弯道。甚至还有她采访几个支教老师的记录,字里行间都是疲惫和无奈。
“你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?”他问。
“去年春天。”陈念安老实说,“韩静姐姐考美院那年,跟我说她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早点遇到好老师。我当时就想……我能不能当那个‘好老师’,早一点去?”
盛屿安一直没说话。
这会儿才开口,声音很轻:
“你知道支教意味着什么吗?”
“知道。”
“说说。”
陈念安掰着手指,一条条数:
“意味着没自来水,要每天走三里地挑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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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意味着经常停电,晚上点煤油灯备课,熏得眼泪直流。”
“意味着可能一个月洗不上一次澡,夏天被蚊子咬得满身包。”
“意味着孩子们连拼音都不会,要从‘aoe’教起,一个音重复一百遍。”
“意味着……”她顿了顿,声音低下去,“可能被当地人误解,被排斥,甚至被欺负——因为你是外来的,是‘城里小姐’。”
“那你还去?”
“去。”
陈念安抬起头,眼神坚定得像淬过火的钢:
“因为我从小看着你们,就是这样过来的。”
“十年前,这个村子比黑水沟还差——没路,没电,没学校,孩子被铁链锁着。”
“你们来了,路通了,学校建了,工厂有了,孩子能笑着读书了。”
“现在,我想去另一个‘鬼见愁’,做你们当年做的事。”
盛屿安眼圈一下子红了。
她别过脸,不让女儿看见。
陈志祥深吸一口气,握紧了拳头:
“如果我们不同意呢?”
“那我就不去清华。”陈念安声音很轻,却每个字都砸在地上,“我复读一年,明年还考。考上了,还要求去支教——一年不行就两年,两年不行就三年。你们知道的,我脾气随妈,倔。”
“你威胁我们?”陈志祥眉头拧紧。
“不是威胁。”陈念安摇头,走到父母面前蹲下,像小时候那样把脸埋在母亲膝盖上,“是坚持——你们教我的,想做的事,就要坚持到底。”
她抬起泪眼:
“妈,你记得我八岁那年,问你为什么总不回家吗?”
盛屿安记得。
那天她陪韩静去市里看病,三天没回。小念安哭着问:“别人的妈妈都天天在家,你为什么总不在?”她当时抱着女儿说:“因为外面有更多孩子,需要妈妈。”
“我记得。”盛屿安轻声说,手指穿过女儿柔软的发丝。
“那现在,”陈念安仰起脸,泪珠滚下来,“那些孩子也需要姐姐。”
“我想当那个姐姐——像你一样。”
消息传到村里,又炸了。
这次比选村长炸得还厉害。
王桂花直接冲进盛屿安家,连门都没敲:
“盛老师!你不能答应啊!念安才十六!十六啊!花骨朵一样的年纪!”
李大业跟在后面,急得直搓手:
“就是!山里多危险!万一来个泥石流,万一碰上坏人,万一……哎哟我都不敢想!”
汪七宝拍着胸脯,唾沫星子乱飞:
“念安要是非去不可,我陪她去!我当保镖!我看哪个敢欺负她!”
连胡三爷都拄着拐棍颤巍巍来了,老泪纵横:
“屿安啊,念安是咱们村看着长大的……捧在手心里怕摔了,含在嘴里怕化了……可不能让她去遭那罪啊……”
盛屿安给每个人都倒了茶,等大家说累了,才开口,声音平静:
“当年我和志祥来村里,你们也这么劝。”
众人一愣。
“说山里苦,说村里乱,说我们待不住,说我们城里人吃不了这苦。”
盛屿安笑了笑,那笑容里有十年风霜:
“我们待住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