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荒唐!”刘道士甩袖,“此乃阴阳之事,医者懂什么!”
“医者不懂,你懂?”盛屿安笑了,“那你给说说,这‘剃头鬼’用的是什么牌子的剃刀?飞利浦还是吉列?”
围观人群里爆出一阵哄笑。
“胡、胡言乱语!此乃鬼力所为!”
“鬼力能剃这么整齐?”盛屿安掏出个放大镜,凑到张老二头顶,“各位乡亲都来看看——边缘平滑,无红肿无破皮。孙主任,这在医学上叫什么?”
孙主任推推眼镜:“典型斑秃症状。一种自身免疫性疾病,多由精神压力大、焦虑失眠引起毛囊暂时休眠。”
“听见没?”盛屿安直起身,“压力大,掉头发,就这么简单。”
“一派胡言!”刘道士跳脚,“分明是恶鬼缠身——”
“行啊。”盛屿安打断他,“既然你说是鬼,那我问你:这鬼是男是女?生前干啥的?为啥不剃眉毛专剃头顶?是觉得头顶风水比较好?”
一连串问题把刘道士问懵了。
“天、天机不可泄露……”
“那你这瓶‘黑狗血朱砂’总能泄露吧?”盛屿安闪电般伸手夺过小瓶,打开一闻,“嚯,这味儿熟啊——孙主任,您闻闻这是不是红墨水掺铁锈水?”
孙主任接过,蘸了点搓搓:“红色颜料,有铁锈味。可能是赭石颜料混了铁锈水。”
全场哗然!
刘道士脸涨成猪肝色:“你、你血口喷人!”
“是不是血口喷人,验验就知道。”盛屿安转向张老二,“敢不敢去医院?要是斑秃,治疗费我出。要是真闹鬼——”她笑眯眯看向刘道士,“我亲自去省城请茅山道士,费用你出,怎么样?”
刘道士额头冒汗。
张老二看看盛屿安,又看看刘道士,一跺脚:“我去医院!”
县医院皮肤科。
伍德灯、皮肤镜轮番上阵。
孙主任看着检查单:“确诊了,斑秃。最近是不是压力很大?”
张老二低着头,声如蚊蚋:“前阵子跟人合伙贩山货,赔了三百多……不敢跟家里说,整宿整宿睡不着……”
王氏一听炸了:“好你个张老二!赔钱你不说,在这儿装神弄鬼吓唬人?!”
“我不是怕你骂我吗……”
“骂你能把钱骂回来?你个榆木脑袋!”王氏气得拧他耳朵,拧到一半又红了眼圈,“头发都掉没了你才说……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,我、我……”
张老二鼻子一酸。
孙主任开了药:外涂生发酊,内服维生素,还有一张“医嘱”:放宽心,少熬夜,多吃黑芝麻。
临走时盛屿安要付钱,张老二死活不让:“盛老师,已经够麻烦您了……”
“不麻烦。”盛屿安爽快道,“等你头发长出来,帮我个忙就行。”
“啥忙?”
“当咱们村‘反迷信宣传大使’,现身说法。”
一个月后。
张老二秃的那块地方,冒出毛茸茸的发茬。
他真成了宣传员,逢人就掀头发:“瞅瞅!科学治好的!鬼剃头?鬼才信!”
还揣着孙主任开的诊断书,见人就科普。
刘道士呢?据说转战邻县继续“驱鬼”,结果被盛屿安赶集时撞个正着。
那时他正给一户人家“驱灶王爷”,盛屿安溜达过去:“哟,刘大师,您这头顶……是不是也让鬼给剃了?”
刘道士下意识捂头——他前额确实有点稀疏。
“您这属于职业病啊。”盛屿安摇头,“整天装神弄鬼,压力不小吧?要不要也去皮肤科看看?我们孙主任专治斑秃,疗效好,价格公道。”
刘道士拎着褡裢落荒而逃。
后来,曙光村卫生室墙上多了块新牌子:
“斑秃咨询处”
底下还有一行小字:
“本处不驱鬼,只治病。信科学,头发多;信鬼神,钱包空。”
张老二现在逢人就说:“哪有什么鬼剃头?都是自己吓自己!”
王氏总会补刀:“就是!有那功夫疑神疑鬼,不如多编几个筐卖钱!”
村民们哈哈大笑。
是啊。
心里没鬼,世上哪来的鬼?
科学这盏灯一亮,什么妖魔鬼怪都得现原形。
什么年代了,还迷信呢?科学专治各种“鬼”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