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是心理作用。”孙工耐心道,“您来树下拜拜,心里踏实了,回家对孩子耐心了,孩子自然不哭——是您心态变了,不是树显灵。”
王老太张着嘴,半晌没吭声。
“现在请让让。”孙工戴上手套,“我们得抢时间。”
抢救开始了。电锯小心翼翼锯掉枯枝,凿子一点点剔除腐木。每凿一下,王老太就哆嗦一下,仿佛凿在她心上。清创完毕,喷上杀菌药水,最后给树干挂上“吊瓶”——营养液缓缓注入。
整个过程持续了三小时。结束后,老树模样更凄惨了:枯枝没了,树干上留下个大坑,活像动了场大手术。
王老太“哇”一声哭出来:“完了……树神没了……”
“没完。”孙工擦着汗,“病灶清了,营养补了,它才能活。”他指着树顶那几片蔫叶,“等春天,你们瞧。”
接下来几个月,王老太每天雷打不动来树下报到。第一天,没动静;第二天,照旧;第三天……
“哎!那几片黄叶子……是不是泛绿了?”李老三眯着眼喊。
众人围上去。真真儿的,原本蔫黄的叶边透出了嫩绿。
一个月后,裂口边缘冒出了细密的愈伤组织。两个月后,光秃的枝桠上钻出米粒大的芽苞。
春天如期而至。老树仿佛一夜苏醒,新叶密密匝匝长出来,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满地碎金。
王老太站在树下,老泪纵横:“活了……真活了……”
“本来也死不了。”盛屿安走到她身边,“用对方法就行。”
孙工后来又来了几次,做完维护还给村民开了个小讲堂:“古树保护,一防虫二施肥三修剪。跟照顾老人一个理,得细心。”
如今老树上的红布条全被取下来了。盛屿安没扔,组织妇女们洗净、染色,缝成一个个“心声收纳袋”挂在村委会门口。
“有愿望写下来放进去。”她说,“我们不保证实现,但保证倾听。”
袋子很快被塞满:“希望闺女考上师范”“盼着老伴腰疼好起来”“今年黄豆能卖个好价”……
老树也有了新身份——树干挂了块木牌,孙工亲笔写的:
「本树严正声明:
1.我是树,不会看病;
2.有病请找医生;
3.但我会好好活着,继续给你们遮阴。」
王老太现在逢人就科普:“啥神树?就是棵树!得讲科学!”李老三参加了古树保护培训班,成了村里首位“护树专员”,还去邻村指导过。
有回盛屿安打趣他:“三叔,现在还信树神不?”
李老三嘿嘿笑:“信啥呀!树对人好,人对树好——这才叫真理!”
是啊,哪有什么玄乎的“神树”。
只有倔强生长的生命,和愿意俯身学习的凡人。
前者顶天立地。
后者脚踏实地。
这光景,比什么神迹都动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