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秀梅怀孕五个月,肚子圆润得像揣了个小西瓜。这本是天大的喜事,可她现在连自家厨房门都不敢挨——婆婆王老太那双眼睛,跟装了雷达似的,随时准备拦截。
“妈,我就想煮俩鸡蛋……”李秀梅摸着咕咕叫的肚子,声音软得像蚊子哼。
“不成!”王老太一个箭步冲过来,夺锅的动作快出残影,“瞅瞅黄历!今儿胎神坐灶台!动火冲撞了胎神,孩子脸上长胎记你负责?!”
李秀梅委屈地瞅着墙上那本老黄历——上面画着个抽象小人,旁边一行小字:“胎神正东,占灶。”
“可……我饿……”她声音带了哭腔。
“饿也得忍着!”王老太板着脸,“忍一时风平浪静!你想生个花脸猫出来?”
这已是本月第七回了。胎神在卧室,她不能铺床叠被;胎神在客厅,笤帚都不能碰;胎神在门框,她连门槛都得横着挪。李秀梅觉得自己不像孕妇,倒像宫里那位犯了错的答应。
“妈,这也太……”丈夫赵建国刚张嘴,就被亲娘一记眼风扫哑火。
“你懂个屁!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,白纸黑字写着!”王老太手指把黄历戳得哗哗响,“胎神每月每天在屋里转悠,冲撞了谁担得起?你小时候屁股上那块青,就是我没注意冲撞了胎神落下的!”
赵建国缩着脖子不敢吭声了——他屁股上哪有青?那是胎记!
李秀梅眼圈红了,低头摸着肚子,心里憋屈得慌。
正僵着,院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。盛屿安拎着个布兜,溜溜达达走进来,见状眉梢一扬:“哟,这是唱哪出?苦情戏还是宅斗剧?”
“盛老师!”李秀梅像见了救星。
王老太立马换上个笑脸迎上去:“哎哟盛老师来了!快坐快坐!没啥事儿,就是今儿胎神在灶台,秀梅不能动火,饿着了……”
“胎神?”盛屿安走到墙边,仰头端详那本黄历,噗嗤乐了,“就这小人儿?画得还没我家念安三岁时涂鸦像样。”
王老太一噎:“这、这可是老黄历!准得很!”
“巧了,”盛屿安从布兜里掏出本崭新的大红日历,“啪”地拍桌上,“我这也有本日历,新鲜出炉的《科学孕产指南日历》。”
她唰啦翻到今天这页,念道:“‘孕五月,胎儿快速发育,需保证蛋白质与碳水摄入,少食多餐,忌空腹。’”又翻几页:“‘适度活动有益顺产,保持心情愉悦至关重要。’‘孕妇营养直接影响胎儿大脑发育。’”
王老太瞪着眼:“这、这跟老黄历说的不一样啊……”
“当然不一样。”盛屿安合上日历,嘴角一勾,“您那本是告诉孕妇‘这不能那不行’,我这本是告诉孕妇‘该吃该喝该动别委屈自己’。来,秀梅,说实话,现在最想吃什么?”
李秀梅偷瞄婆婆一眼,小声说:“酸、酸汤面……”
“酸汤面好啊!开胃,补充能量,热乎暖心。”盛屿安一拍手,拉着她就往厨房走,“走,阿姨给你做,十分钟就得。”
“使不得!”王老太一个箭步挡在厨房门口,脸都白了,“胎神在灶台!动火要出事的!”
盛屿安停下脚步,似笑非笑:“胎神在灶台?那我问问,这胎神它自个儿吃饭不?要是它也吃饭,占着灶台不让孕妇做饭——这神仙当得是不是太不讲理了?自己吃独食,还不让孕妇吃,这叫哪门子保佑?这叫职场霸凌吧。”
王老太被这顿抢白噎得直瞪眼。
“规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”盛屿安拨开她,径直进厨房,“几百年前的规矩,那会儿孕妇吃不饱穿不暖,卫生条件差,定些禁忌是为保平安。现在啥年代了?还拿老黄历当圣旨?您要真信,那我问问——黄历上说没说孕妇饿狠了会低血糖,胎儿发育不良?”
她边说边利落地和面、切西红柿、打鸡蛋,动作行云流水。
王老太急得跺脚:“建国!你是个死人啊!说句话!”
赵建国看看憋屈的媳妇,又看看强势的娘,一咬牙:“妈……我觉得盛老师说得在理。秀梅都饿一上午了,孩子也需要营养……”这话说得他后背直冒汗。
“你、你们!”王老太气结,一甩手进了里屋,“我不管了!出了事别找我!将来生个花脸孙子可别哭!”
厨房里,酸汤的香气很快弥漫开。李秀梅站在旁边,眼睛盯着锅里翻滚的面条,悄悄咽口水。
“盛老师,真、真不会有事吧?”
“能有什么事?”盛屿安麻利地撒葱花、点香油,“我怀念安那会儿,想吃啥吃啥,想动就动——当然,重活不干。孩子生下来七斤六两,白白胖胖,脸上光溜得像剥壳鸡蛋。倒是隔壁村那个这不敢吃、那不敢动的,生下来孩子瘦得像小猫,产妇还产后抑郁。”
她把热气腾腾的汤面端到李秀梅面前:“吃。孕妇最大,天塌下来也得先吃饱。”
李秀梅捧着碗,眼泪“啪嗒”掉进汤里:“我、我都好几天没正经吃顿饱饭了……”
“慢慢吃,别烫着。”盛屿安拍拍她肩膀,转头朝屋里喊,“建国!进来学做饭!从今天起,你媳妇的一日三餐归你管!”
赵建国愁眉苦脸蹭进来:“我、我不会啊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