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会就学。孕妇需要照顾,不是坐牢。”盛屿安把围裙扔他头上,“还是你觉得,让你怀孕五个月的媳妇饿着肚子,自己等神仙挪窝比较爷们儿?”
赵建国脸涨得通红,默默系上围裙。
一碗面下肚,李秀梅脸色肉眼可见地红润起来。她满足地摸着肚子,忽然“呀”了一声。
“怎么了?”盛屿安问。
“孩子……踢了我一下。”李秀梅眼睛亮亮的,拉着盛屿安的手放在自己肚皮上。
果然,掌心下有个小鼓包轻轻顶了顶。
“瞧见没?”盛屿安朝闻声出来的王老太努努下巴,“孩子在说:谢谢妈妈吃饱饭,有力气和我玩了。”
王老太盯着儿媳圆滚滚的肚皮,看着那小鼓包动来动去,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自那天起,赵家厨房易主。
赵建国开启了厨艺“地狱修炼”。第一天炒白菜,盐当了糖,甜得发齁;第二天煮粥,水放少了,煮成干饭;第三天煎鸡蛋,火太大,煎出一块焦炭。
“老公,要、要不还是我来吧……”李秀梅看得心惊胆战。
“不行!”赵建国顶着一脸烟灰,眼神坚毅,“盛老师说了,你现在是重点保护对象!我、我再试试!”
王老太起初躲在屋里生闷气,后来实在看不下去,扒着门框指挥:“火太大了!要糊了!”“放盐!哎哟那是味精!”“快翻面!焦了焦了!”
慢慢的,赵建国还真琢磨出点门道。虽然菜色依旧朴素,味道时好时坏,但至少能入口,饿不着人了。
李秀梅终于能按时吃上热乎饭,脸上渐渐有了血色。月底产检,医生笑着点头:“胎儿发育很好,孕妇状态也不错,继续保持。”
王老太捏着检查单,心里那块石头“扑通”落了地,可嘴上还硬着:“那、那胎神……”
“胎神啊,”盛屿安正好来串门,闻言笑了,“您要真信,我给您指条明路——从今天起,就把‘胎神’想成您儿子赵建国。他勤快,体贴,负责任,把媳妇照顾好了,比拜什么方位都强。这才是真正的‘胎神保佑’。”
王老太愣了半天,琢磨着这话,再看看系着围裙、正笨拙地给媳妇削苹果的儿子,忽然“噗嗤”乐了:“也是……这榆木疙瘩,总算开了点窍。”
后来,李秀梅顺产生下个大胖小子,七斤八两,哭声嘹亮。脸上干干净净,别说胎记,连个小红点都没有。
王老太抱着孙子,乐得见牙不见眼:“我孙子真俊!随我!”
赵建国在床边傻笑,手里还拿着没削完的苹果。
李秀梅躺在床上,轻声说:“妈,谢谢您……后来没再拦着我吃饭。”
王老太眼圈一红:“是妈老糊涂了……差点亏着我大孙子……”
满月酒那天,盛屿安被请到主桌。王老太拉着她的手,嗓门亮堂:“多亏盛老师!那本老黄历,我早烧了!现在我就信科学!科学说了,孕妇要吃好睡好心情好!”
席间有人逗趣:“王婶,那胎神方位您还看不看啦?”
“看啥看!”王老太一挥手,“我现在就信建国这个‘活胎神’!把我媳妇孙子照顾好了,比啥都强!”
满桌哄笑。
后来,李秀梅把那本《科学孕产指南日历》收得好好的。她说等孩子长大了,要告诉他:“妈妈怀你的时候,就靠着这本日历,才没饿着你。”
赵建国呢?稳稳坐上了“赵家首席厨师”的位子——虽然水平依旧稳定在“能吃”级别。有回盛屿安去吃饭,他炒了盘青菜,咸得齁人。
但盛屿安面不改色吃了大半盘,放下筷子点头:“进步显着。至少没把糖当盐。”
赵建国挠着头,笑得像个二傻子。
所以说,哪有什么胎神占灶台、挡门槛。
只有需要被科学呵护的孕妇,和需要挺起肩膀的准爸爸。
那些故纸堆里的禁忌,挡不住一碗热汤面的温暖,更挡不住一颗愿意学习、愿意改变的心。
曙光村的炊烟,从此又多了一家——
那是丈夫为妻子点燃的,最踏实的人间烟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