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东头赵家的喜事黄了。
眼瞅着下月初八就要办事,请柬都撒出去了,赵老汉昨天突然蹲在门槛上抽了一宿烟,天亮时把儿子赵小军叫到跟前,抖出一张皱成咸菜的红纸:
“这婚,结不成了。”
赵小军脑子“嗡”一声:“爸,您说啥呢?!”
“八字不合!”赵老汉把红纸拍在儿子手里,手指戳着上面鬼画符似的批语,“王半仙算的!你火命,刘小娟水命,水火不容!硬要成亲,三年内必克死一个!”
赵小军眼都红了:“这都什么年代了还信这套?!”
“宁可信其有!”赵老汉梗着脖子,“我就你这一个儿子,不能让你往火坑里跳!”
“小娟那么好……”
“好顶啥用?命不好!水克火,克死你!”
父子俩在院子里吵得鸡飞狗跳,左邻右舍听得一清二楚。消息风似的卷到邻村刘家时,刘小娟正试穿大红嫁衣,闻言手一抖,衣裳“啪嗒”掉地上。
“啥?我克夫?!”姑娘脸煞白。
刘母抹着泪:“要不……算了吧……嫁过去不被待见,往后日子咋过……”
“我不!”刘小娟咬着嘴唇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“我和小军好了两年,他知冷知热,我非他不嫁!什么八字五行,我不认!”
“可人家认啊……”
母女俩抱着哭成一团。
消息传到盛屿安耳朵里时,她正给“曙光夜市”的优秀摊主发奖状。赵小军红着眼冲进村委会,嗓子都哑了:“盛老师!救命!王半仙把我婚事搅黄了!”
盛屿安笔一搁,乐了:“哟,这半仙业务范围挺广啊,还兼职拆婚?走,会会去。”
村口老槐树下,王半仙正被一群老太太围着,唾沫横飞:“这水火相冲,乃五行大忌!诸位想想,烧得正旺的火,一瓢水浇下去——噗!灭了!滚烫的水,架火上一烧——呲!干了!这能过到一块儿去?”
老太太们纷纷点头:“是这么个理儿……”
“所以这婚结不得!我王半仙行走江湖三十年,这双眼睛……”
“这双眼睛该去看看眼科。”盛屿安拨开人群走进来,笑盈盈地接话,“大叔,您这‘水火不容’的理论,消防队知道吗?按您这说法,全中国的消防员都得打光棍——天天水克火,早该被克绝户了吧?”
人群里“噗嗤”笑出声。
王半仙脸一沉,捋了捋山羊胡:“小姑娘家懂什么?消防那是工作,婚姻是命理!两码事!”
“怎么两码事?”盛屿安抱起胳膊,“咱村李建军,县消防队的,结婚十年,媳妇去年还生了二胎。人家天天水克火,怎么越克越旺,媳妇脸都圆了一圈?您这命理,是选择性显灵?”
“那是、那是他命硬!”
“哦?”盛屿安挑眉,“那您给算算,李建军啥命?是不是得是铁命、钢命,才扛得住您这‘必克死’的定律?”
王半仙被噎得直瞪眼。
盛屿安不给他喘气的机会,转向围观群众:“乡亲们,咱再问个实在的——你们谁去民政局领证,工作人员问你要八字合婚证明了?结婚证上哪条写了‘需五行相生方可登记’?没有吧?那为啥到了自家婚事上,反倒让个外人拿张红纸定了生死?”
这话戳中不少人。确实,结婚登记不看八字,可临到自家孩子,怎么就迷糊了?
赵小军挤上前,把那张红纸摔在王半仙摊上:“你说!你凭啥说我俩不能成?!”
王半仙强作镇定:“凭老祖宗的智慧!凭天干地支、五行生克!”
“老祖宗还裹小脚呢,您裹吗?”盛屿安嘴不饶人,“智慧要取其精华。老祖宗还说‘宁拆十座庙,不毁一桩婚’,您这拆婚的劲儿,庙都快让您拆完了吧?”
哄笑声中,王半仙脸涨成猪肝色。
盛屿安从包里掏出个小本本——封面赫然印着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》。“大叔,《民法典》第一千零四十六条规定:结婚应当男女双方完全自愿。您在这儿用封建迷信阻挠他人婚姻自由,涉嫌违法,知道吗?”
王半仙手一抖,茶碗差点翻了。
“我、我就是给个建议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