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建议?”盛屿安“啪”地合上法典,“您的‘建议’让一对情侣差点分手,让两家父母彻夜难眠,这叫建议?这叫破坏家庭和谐、扰乱社会秩序!往重了说,可以报警的。”
她掏出手机——实则录音笔,在王半仙眼前晃了晃:“您刚才那句‘三年内必克死一个’,我录下来了。要是人家小两口三年后和和美美,您这就是造谣诽谤,造成严重后果的,得进去吃几天公家饭。”
王半仙脑门汗“唰”就下来了:“我、我那是……随口一说……”
“随口一说就毁人姻缘?”盛屿安逼近一步,笑容冷下来,“那我也随口一说——您印堂发黑,近日恐有破财之灾。信不信?我现在就打电话举报您无证经营、宣扬封建迷信,让市管所的来查查?”
王半仙彻底慌了,手忙脚乱收摊子:“我、我不说了还不成吗……”
“不成。”盛屿安一脚踩住摊布角,“话是您说的,祸是您惹的。现在,当众澄清,承认错误。不然咱就去派出所,让警察同志评评,是您的八字准,还是法律准。”
众目睽睽之下,王半仙哆嗦着站起来,脸皮紫了又白,终于扯着嗓子喊:“我、我算错了!八字合婚做不得准!赵小军和刘小娟……能、能成!”
“大点声!没吃饭啊?”
“八字合婚是封建迷信!信不得!”王半仙豁出去了,喊得脖子青筋暴起,“水火也能相容!我、我胡说的!”
一片哗然,接着是嗡嗡议论。赵老汉站在人群里,老脸一阵红一阵白。
盛屿安走到他跟前,声音缓下来:“赵叔,您疼儿子,我懂。可疼孩子不是把他关在您觉得安全的笼子里。小军和小娟这两年怎么处的,您也瞧见了。姑娘勤快、孝顺,上次您腰疼,是谁大半夜去镇上给您买膏药?是小娟。这样的媳妇,您是信她实实在在的好,还是信一张不知哪儿来的红纸?”
赵老汉嘴唇动了动,没出声。
“再说,您要真信命,我给您算一卦。”盛屿安翻开手里本子,那是村里青年档案,“赵小军,25岁,身体健康,吃苦耐劳,去年还被评了‘优秀民兵’。刘小娟,23岁,心灵手巧,贤惠明理,在镇服装厂是技术骨干。这俩人互相扶持,一块儿往前奔,日子能过不好?这才叫‘好八字’——握在自己手里的踏实日子!”
赵老汉愣了半天,长长叹口气,抬手给了儿子后背一巴掌:“……臭小子!还不去接小娟!好好跟人家爹娘赔不是!”
赵小军“哎”了一声,撒腿就跑。
初八的婚礼办得热热闹闹。盛屿安特意让人把王半仙“请”来了,安排在主桌。老头坐立不安,筷子都没动几下。
司仪是盛屿安兼任的。新人宣誓环节,她拿着话筒问:
“赵小军,你愿娶刘小娟,不管什么水火相克、八字不合,只信两人同心,其利断金吗?”
“我信!”赵小军吼得震天响。
“刘小娟,你愿嫁赵小军,不管什么命理相冲、流言蜚语,只信真心实意、日久见人心吗?”
“我愿意!”刘小娟眼泪汪汪,笑得却甜。
底下掌声如雷。
敬酒到王半仙这儿,盛屿安举杯:“来,敬王大师一杯。感谢您用亲身经历给咱村上了一课——封建迷信信不得,幸福得靠自己挣!”
王半仙硬着头皮干了,呛得直咳嗽。
后来,赵小军夫妻在夜市盘了个店面,开起小超市,生意红火。三年后生了胖小子,摆满月酒时,赵老汉抱着孙子不撒手,逢人便说:“瞅我大孙子,多壮实!啥克不克的,胡扯!”
王半仙彻底改了行,在镇上开了家杂货铺。偶尔有老街坊逗他:“王老板,给算算今儿财运?”他立马摆手:“算啥算!踏实卖货,财运自来!”
盛屿安在村里开了系列讲座,其中一场叫《你的婚姻谁做主?》。她说:“八字是古人记时间的法子,不是算命的工具。婚姻幸不幸福,看三观合不合、脾气投不投、能不能互相体谅。这些东西,哪个算命摊子能给你算出来?”
李大业课后跟他媳妇翠花嘚瑟:“赶明儿我也把你八字烧了,反正我也看不懂!”
翠花揪着他耳朵:“你敢!烧了八字,我让你今晚睡八字!”
一片笑闹声里,道理就这么扎了根。
所以说,哪有什么天生八字不合。
只有不够坚定的心意,和轻信谣言的糊涂。
幸福这东西,从来就不写在生辰纸上。
它攥在敢于牵起的手里,藏在共同走过的日子里。
好在,曙光村的喜字,依然红得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