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察推门进来的瞬间,多功能厅静得能听见苍蝇搓手。
王大师——现在该叫王德贵了——被两个警察一左一右架住胳膊,脸上的血色“唰”地褪得跟墙皮似的。
“警察同志,误会!天大的误会!”他挣扎着喊,唐装领子都扯歪了,露出里面皱巴巴的衬衫领子。
带队的警察是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,板着脸像尊门神:“王德贵,我们接到举报,你涉嫌非法集资和诈骗。现在依法对你进行传唤。配合点。”
王德贵腿软得站不住,全靠警察架着。他猛地扭头,眼睛瞪得血红,死死盯着盛屿安:“是你!是你举报的!”
盛屿安坐在椅子上,慢悠悠端起保温杯喝了口茶:“是我。”她放下杯子,“有问题?”
“你凭什么——”
“凭这个。”盛屿安举起手机晃了晃,“你那个‘高科技玉石床垫’的专利号,xxxx,对吧?”
王德贵一愣。
“去年八月就失效了。”盛屿安划了下屏幕,“还有你们公司的法人,是你小舅子刘大柱——上个月刚因合同诈骗判了三年,现在应该在踩缝纫机。”
她每说一句,王德贵的脸就白一分。
“你、你怎么知道……”
“查的呗。”盛屿安笑了,“现在网络多方便,动动手指的事儿。您这诈骗手段还停留在上世纪,连个像样的假网站都没有,业务能力有待提高啊。”
她转向警察:“同志,我还查到他们公司账目。半年收了三百多万,全转到他个人账户了,一分税没交。这算盘打得,我在村口都能听见响。”
警察点点头,看向王德贵的眼神更冷了:“带走。”
“等等!”王德贵突然大喊,从口袋里掏出个红本本举起来,“我有专利!合法的!看见没有?国家发的!”
警察接过来翻开看了两眼,冷笑:“伪造的。公章不对,编号也是假的。”他把本本扔给同事,“罪加一等。”
王德贵彻底瘫了,像条被抽了骨头的死狗,被拖了出去。那几个托儿想溜,陈志祥堵在门口:“急什么?一块儿去局里喝喝茶,说说演技心得。”
托儿们脸都绿了。那个老太太模样的托儿突然“噗通”跪下了:“警察同志,我是被逼的!王德贵说一天给我两百,让我演戏……我、我就是个退休工人,没想害人啊!”
警察皱眉:“起来,去所里说清楚。该抓的抓,该放的放。”
托儿们全被带走了。多功能厅里剩下几十个老人,面面相觑,空气静得吓人。
好半天,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老爷子站起来,哆嗦着嘴唇:“我……我交了三万定金……”他眼圈红了,“那是我攒了一辈子的养老钱……”
旁边几个老人也纷纷出声,声音带着哭腔:“我交了五万!”“我四万!”“我连棺材本都拿出来了……”
警察站到台上:“大家安静!被骗的钱,我们会尽力追回。现在请大家配合登记,把交钱的凭证、合同、收据都拿出来。”
老人们赶紧翻包,场面乱哄哄的。盛屿安走到中山装老爷子身边,拍拍他肩膀:“大爷,别急。钱能追回来多少是多少,人没事就好。吃一堑长一智,以后记住——天上掉馅饼,地上必有陷阱。”
老爷子抹了把眼睛:“闺女,谢谢你……要不是你,我们还得被骗更多……”
盛屿安摇摇头,看向陈志祥。陈志祥正帮着维持秩序:“一个个来!别挤!把身份证准备好!”他嗓门洪亮,说话有条理,老人们很听他的——可能是因为他刚才那几下子,也可能是因为他军大衣里透出的那股子正气。
登记花了一个多小时。警察收了一堆材料,又留了联系方式:“有消息会通知大家。都先回家吧,以后记住,掏钱之前先问自己三遍:这是不是陷阱?”
老人们慢慢散了,边走边议论:“吓死我了……”“以后可不敢信这些了。”“那床垫,我差点就买了,回家怎么跟老伴交代啊……”
周老师走过来,紧紧握住盛屿安的手:“盛大姐,今天多亏了您!不然我这责任就大了……”他是书法班的老师,带人来的,真要出大事他也得担责。
盛屿安拍拍他手背:“周老师,以后多留个心眼。这种‘合作’,少接。教育机构不是菜市场,什么人都能摆摊。”
“是是是!”周老师连连点头。
校长也来了,站在门口脸色铁青,身后跟着垂头丧气的刘主任。“校长……”刘主任想说什么。校长抬手打断:“刘玉梅,你被停职了。等纪委调查。”
刘主任腿一软,差点坐地上:“校长,我……”
“别说了。”校长转身不再看她,走到盛屿安和陈志祥面前深深鞠了一躬,“二位,我代表学校向你们道歉,也代表那些老人感谢你们。”
盛屿安扶住他:“校长,严重了。我们也就是碰上了。”
“不是碰巧。”校长摇头,很认真,“我打听过了,您是故意来查这个班的。”他顿了顿,“谢谢您替我们清除了隐患。我们这是老年大学,不是老年‘韭菜园’。”
盛屿安没否认:“校长,接下来您打算怎么办?”
“全面整顿!”校长语气坚定,“所有校外合作项目全部重新审查!不合规的一律取消!我还要在全校开防骗讲座,请警察来讲!”他看向盛屿安,“盛大姐,您要是不嫌弃……我想请您当‘学员监督员’,帮我们把把关。”
盛屿安和陈志祥对视一眼:“行。”她答应得很干脆,“反正闲着也是闲着,抓骗子比跳广场舞锻炼脑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