防骗课结束后的第三天,盛屿安在教室门口被人拦住了。
拦她的是个瘦小的老大爷,瞧着七十来岁,背微微驼着,身上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,手里拎着个旧布兜,手指紧紧攥着兜带,看上去有些紧张。
“盛、盛大姐……”他声音很小,带着点颤。
盛屿安停下脚步,温和地问:“您找我?”
“哎……”老头点点头,朝左右看了看,压低声音说,“能……能借一步说话不?”
盛屿安看了身旁的陈志祥一眼,陈志祥会意,往旁边踱了几步,留出空间。
两人走到走廊拐角安静处,老大爷才从布兜里掏出个手帕包,一层层小心打开——里面是几张折得有些皱的纸。
“这、这是我房子的房产证……”老头说着,眼圈就红了,“我儿子……非要逼我过户给他。”
盛屿安接过那本薄薄的证,翻开看了看。一套八十年代的老公房,四十多平米,记录清晰。
“您儿子为什么急着要过户?”她问。
“他说……”老头抹了把眼睛,声音哽了哽,“说我反正要住养老院,房子空着也是浪费……”
“养老院?”盛屿安眉头微皱,“您已经住进去了?”
“还没……”老头摇头,语气有些茫然,“他给我找了个地方,一个月三千,让我下个月就搬过去。”
盛屿安脸色沉了沉:“那您自己想去吗?”
“不想……”老头喉咙发紧,眼泪差点又掉下来,“我老伴走得早,就剩这房子还有点念想……我就想待在自个儿家里,老也老在这儿,走也走在这儿……”
他说着,终于忍不住,低低哭出了声,那声音压抑着,听着让人心酸。
盛屿安没急着劝,只是静静等着。等他情绪稍微平复些,才开口:“您儿子叫什么?住哪儿?”
“叫周强,住、住河西区那边……”
“做什么工作的?”
“开出租的……”老头顿了顿,声音更低了,“他……他媳妇嫌现在房子小,想换套大的。钱不够,就打起我这儿的主意……”
盛屿安点点头,心里明白了。又是啃老,逼老人腾房。
“您跟他说过不想去养老院吗?”
“说了……”老头苦笑,“他说我不懂事,净给他添麻烦。还撂下话……说我要是不去,以后就不认我这个爹了。”
盛屿安听罢,冷笑一声:“断绝关系?好啊。”
老头愣了:“盛大姐,您这是……”
“周大爷,”盛屿安看着他,目光平静却有力,“我问您,您儿子平时一个月来看您几回?”
“……”
“给过您生活费吗?”
“……”
“要是您生了病,他管不管?”
周大爷低下头,说不出话来。答案明摆着。
“那您还指望他给您养老?”盛屿安语气很淡,话却直接,“儿子多了不起?生个白眼狼,还不如生块叉烧,起码叉烧能吃。”
周大爷被这话噎住了,张了张嘴,却不知道能反驳什么。
“周大爷,”盛屿安把手帕重新包好,递还给他,“这房子,您绝对不能过户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什么可是。”盛屿安语气斩钉截铁,“房子一旦过户,您就真的没退路了。养老院?话说得好听,等您真住进去了,您儿子还会管您?到那时,才叫天天不应,叫地地不灵。”
周大爷手一抖,布兜差点没拿稳。
“那……那我该咋办啊……”
“两条路。”盛屿安伸出两根手指,“第一,硬扛。他逼您,您别理会;他闹,您就报警。”
周大爷脸色发白:“报警?那、那不真成仇人了……”
“第二,”盛屿安没接他这话,继续道,“走法律程序。申请禁止令,不准他再来骚扰您。再立份遗嘱,写明这房子以后捐给国家——让他一毛钱都落不着。”
周大爷眼睛睁大了:“捐、捐了?”
“对。”盛屿安看着他,“宁愿捐了,也不喂白眼狼。您选哪条?”
周大爷沉默下来,攥着布兜的手指节发白。过了好一会儿,他终于抬起头,眼神里多了点决绝:“我……我选第二条。”
“真想好了?”
“想好了。”周大爷咬咬牙,“他都不要我这个爹了,我还给他留啥……”
“行。”盛屿安点点头,“我帮您。”
她掏出手机,拨通了一个号码:“喂,静静啊,我,你盛姨。有个事儿得麻烦你……”
电话那头是韩静,盛屿安的干女儿,如今在省城当律师。
“姨您说!”韩静声音清脆爽利。
盛屿安简单把情况说了说。
“明白了,”韩静听完说道,“这类案子不难办,关键是证据。周大爷有房产证,那他儿子逼他的录音、短信之类的,有吗?”
盛屿安看向周大爷,周大爷赶忙点头:“有、有!他给我发过短信,说我要是不听话,就让我好看……”“录音呢?”
“我……我偷偷录过几回……”周大爷从兜里摸出个老式录音笔,“就怕他耍赖不认账。”
盛屿安笑了:“行啊大爷,您还挺有准备。”
周大爷不好意思地搓搓手:“都是被逼出来的……”
“好,”盛屿安对着手机说,“证据都有。你什么时候能过来一趟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