改造图纸出来了,房梓琪拉着建筑系的老同学熬了好几个夜,设计得既实用又温馨。可一算预算,还是超了——毕竟要加装电梯、无障碍设施,还有医疗室、活动室的特殊要求。
盛思源二话不说打了笔钱过来:“妈,不够再说话。”
盛屿安没要:“你的钱是你的。这事儿,得大家伙儿一起扛。”
她在老年大学开了个会,把想法一说,老人们你一百我五十,竟然凑出了小十万。钱富贵把儿子给他买新手机的钱都拿出来了:“手机能等,这事等不得!”
赵金枝更绝,把自己戴了多年的金镯子当了:“我留着这玩意儿干啥?能给老伙计们换个舒坦窝,值!”
社会各界也动起来了。报纸登了“曙光”的倡议书,电台做了专题节目,连本地的电视台都滚动播出公益广告。捐款账户上的数字一天天涨,留言板上写满了鼓励的话:
“我奶奶去年走了,这钱替她捐了,希望别的老人能过得好点。”
“打工在外,不能陪爸妈,尽点心意。”
“孩子们捐的压岁钱,说给爷爷奶奶们买糖吃。”
盛屿安让韩静一笔笔记清楚,日后都要刻碑上墙:“每一分钱怎么花的,都得让大家看得见。”
工程队进场那天,老纺织厂的宿舍楼前围了好多人。有附近居民,有闻讯赶来的老人家属,还有不少媒体记者。盛屿安没让搞仪式,只和几个最早发声的家属代表,一起铲了第一锹土。
尘土扬起来,在阳光里打着旋儿。吴奶奶坐在轮椅上看着,忽然抹了抹眼睛:“我昨晚梦见苹果树……开花了。”
王爷爷耳朵背,大声问:“啥?苹果树还能开花?”
“能开,”赵奶奶拍拍他的手,眼圈也红着,“好好活着,啥都能看见。”
施工开始后,盛屿安几乎天天泡在工地上。陈志祥跟着她,俩人都戴了安全帽,像模像样地当起了“监工”。其实不懂多少,就是看着工人们认真干活,心里踏实。
有天傍晚,收工了,工人们都走了。盛屿安和陈志祥还留在那儿,站在初具雏形的走廊里。
夕阳把没装窗框的窗口染成金色。
“老陈,你看这儿,”盛屿安指着朝南的一排房间,“将来摆上绿植,老人们在屋里晒太阳,多好。”
“嗯,”陈志祥点头,“墙上刷暖色,显得亮堂。”
“厕所的扶手得结实,防滑垫要铺满。”
“厨房得通透,干净,让人看着就放心。”
俩人你一句我一句,像在布置自己的家。
其实,也就是家了。
给许许多多像吴奶奶、王爷爷、赵奶奶、刘爷爷那样的老人,一个最后的、温暖的家。
夜色落下来时,工地的灯一盏盏亮起。远处城市灯火通明,近处这座还没完工的楼,却好像比哪儿都亮。
盛屿安抬头看着,忽然说:“那会儿在曙光村,晚上也能看见这样的灯。”
“哪样的灯?”
“就是……让人觉得有盼头的灯。”
陈志祥没说话,只是握紧了她的手。
风吹过来,带着初夏夜晚特有的、暖融融的气息。远处隐约传来市井的喧闹,而这里,只有搅拌机静静停在墙角,脚手架在风里发出细微的金属声响。
一颗种子埋下去的时候,谁也不知道它能长多高。但浇了水,施了肥,见了光,它自己就会往上蹿。
“曙光”的种子,就这么悄无声息地,发了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