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闻播出后的第七天,老年大学书法班。
盛屿安刚进教室,就看见赵金枝和钱富贵站在讲台旁边。两人都穿着朴素的衣服,可精神头看着比从前足了不少。
“盛大姐!”赵金枝眼睛亮亮地迎上来,手里拿着一沓手写的宣传单,“这是我昨晚写的,您瞧瞧。”
盛屿安接过来一看,纸上字迹工整,标题是:《警惕!老年人防骗指南》。底下还印着一行小字:一个“假富婆”的真心话。主讲人:赵金枝。
“哟,”盛屿安挑了挑眉,“你要开讲座?”
“嗯!”赵金枝重重点头,“校长同意了,下周三下午,在多功能厅。”
“讲什么?”
“就讲我怎么装富婆,怎么被骗,又怎么……想明白的。”赵金枝说得挺坦然。
钱富贵也凑了过来,递上自己的宣传单:“我也讲。”他的单子上写的是:《远离赌博,保住养老钱》,底下也有一行小字:一个“啃儿子”父亲的忏悔。主讲人:钱富贵。
盛屿安看着两张单子,乐了:“你俩这是……”
“将功补过,”赵金枝抢着说,“校长说了,让我们用亲身经历,教育教育其他老伙计。”
“挺好,”盛屿安翻看着内容——赵金枝写的都是大实话:“假名牌包,批发市场十五块俩”“儿女突然变‘孝顺’,得当心是图房子”;钱富贵写的更扎心:“儿子赌债,别帮着还”“高利贷违法,直接报警”“养儿防老?先防儿啃老……”
“怎么样?”钱富贵搓着手问,“能行吗?”
“太行了,”盛屿安把单子还给他们,“好好讲,讲出真心话就行。”
“哎!”两人齐声应道。
上课了。今天周老师教的是“楷书结构”。老人们练得都很认真。赵金枝坐得笔直,一笔一划写得格外用心;钱富贵也不再像以前那样东张西望、巴结这个奉承那个,就低着头,专心写自己的字。
下课的时候,周老师走到赵金枝桌前:“赵姐,这字……进步不小啊。”
“真的?”赵金枝眼睛一亮。
“真的,”周老师拿起她的作业,“结构稳了,笔画也扎实了。看来……心静了。”
赵金枝眼圈有点红:“是啊,心静了。”
放学后,盛屿安和陈志祥刚走到校门口,就被一个戴眼镜、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拦住了。
“盛阿姨,陈叔叔,”男人鞠了一躬,“我是赵金枝的儿子,周涛。”
“有事?”
“我来接我妈,”周涛说,“以后……她跟我住。”
“哦?”盛屿安打量着他,“想通了?”
“想通了,”周涛低下头,“看了新闻,又听我妈说了那些事……我……我不是人。”他声音有些哽咽,“为了自己过得轻松,把妈扔养老院,还嫌她烦……”
“现在呢?”
“现在我知道错了,”周涛抬起头,眼泪掉了下来,“我妈养我这么大,不容易,我该孝顺她。”
“光说没用,看行动。”
“我知道,”周涛重重点头,“房子我都收拾好了,主卧给我妈住,请了钟点工每天来做饭打扫。周末……我哪儿都不去,陪她。”
盛屿安看了他一会儿:“行,记住你今天说的话。”
“哎!”周涛抹了把脸,“那我……去接我妈?”
“去吧。”
周涛跑进学校。不一会儿,他扶着赵金枝走了出来。赵金枝看见儿子,有些局促:“小涛……”
“妈,”周涛握住她的手,“咱们回家。”
“哎……”赵金枝哭了,但这次是幸福的眼泪。
母子俩慢慢走远,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像很多年前母亲牵着儿子的手,送他上学。
“这儿子……还行,”陈志祥说,“良心没全丢。”
“是啊,”盛屿安点头,“总算有点人样了。”
两人正要走,钱富贵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:“盛大姐!我……我儿子的事……”
“怎么了?”
“解决了!”钱富贵眼睛发亮,“按您说的,报警了。警察抓了放高利贷的,我儿子……拘留十五天。赌债……不用还了!说是非法债务,法院不支持。”
“太好了。”盛屿安笑了。
“您猜怎么着?我昨天去看他了,”钱富贵顿了顿,“他……他说恨我。”
“那你怎么想?”
“恨就恨吧,”钱富贵挺起胸脯,“总比他被高利贷逼死强。以前是我糊涂,总想着,我就这一个儿子……现在我想明白了,儿子不争气,老子不能跟着糊涂。该管的管,该断的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