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,”盛屿安拍拍他肩膀,“像个爷们儿。”
钱富贵嘿嘿笑了,又从兜里掏出个信封:“这是之前收王德贵的好处费,五千,我一分没动。想捐给曙光养老院。”
“行,”盛屿安接过,“我替老人们谢谢你。”
“别谢我,”钱富贵摆摆手,“我这是……赎罪,也给自己积点德。”
正说着,校长眉开眼笑地跑了过来:“盛大姐!好事儿!赵金枝和钱富贵那讲座,报名爆了!”
“多少?”
“两百多人!多功能厅坐不下,得换大礼堂了!”
盛屿安乐了:“这么火?”
“可不!”校长说,“大家都想听听,假富婆怎么变真好人,跟班怎么变反诈先锋。”
“挺好,”盛屿安看向钱富贵,“听见没?好好准备,别丢人。”
“哎!”钱富贵挺直腰板,“保证完成任务!”
周三下午,大礼堂座无虚席,连过道都站满了人。赵金枝和钱富贵坐在台上,显得有些紧张。盛屿安和陈志祥坐在第一排,盛屿安冲他们点了点头:“别怕,说真话就行。”
讲座开始了。
赵金枝先站起来,走到讲台中央。“各位老哥老姐……”她的声音起初有点抖,但很快稳住了,“我叫赵金枝,今年六十三。以前……我是个假富婆。”
底下传来善意的哄笑声。
“我儿子在美国洗碗,女儿离婚带孩子,我退休金一个月两千多,吃药花掉一大半。但我爱面子,怕人看不起,就买假名牌,装有钱人。”她顿了顿,“LV包,十五块;香奈儿丝巾,掉色;珍珠项链……塑料的。”
底下安静了下来。
“我天天显摆,到处吹牛,其实心里……虚得很。直到那天,盛大姐把我拆穿了——丝巾掉色,旗袍染花,我当场崩溃,觉得没脸见人。”她眼圈红了,“但盛大姐没笑话我,反而给我送苹果,告诉我……”她抬起头看向盛屿安,“日子是自己过的,不是给别人看的。”
“从那以后,我想通了。假的就是假的,装得再像,也变不成真的。不如活得真实点。穷就穷,病就病,不丢人。”
掌声响了起来,热烈而真诚。
赵金枝抹了抹眼泪:“我现在……跟儿子住,他对我挺好。虽然以前不孝,但知道改了,我知足。今天站在这儿……”她深吸一口气,“就是想告诉大家,别学我,别装。老了,活得真实点,比什么都强。”
掌声更响了。
钱富贵站了起来:“该我了。”他走到讲台前,“我叫钱富贵,六十二。以前……我是个跟班,赵姐的跟班。”
“为什么当跟班?因为我儿子欠赌债,高利贷天天逼。我退休金全填进去,还不够。赵姐说她认识放贷的,能帮我,条件是……给她当捧哏。我答应了。”他苦笑,“现在想想,真丢人。但当时……没辙。”
“后来,盛大姐点醒了我。她说,你这不是疼儿子,是惯儿子。惯子如杀子。我想了好几天……终于想通了。报警,抓放贷的,儿子……拘留,赌债,不还了。”他挺起胸脯,“现在,我轻松了。不用天天提心吊胆,不用巴结这个奉承那个,就老老实实,过自己的日子。虽然儿子恨我……但我不后悔。总比他被高利贷逼死强。”
底下有人喊:“老钱,硬气!”
钱富贵笑了:“硬气谈不上,就是……活明白了。今天站在这儿……”他看向台下,“也想告诉大家,儿女不孝,别硬扛。该报警报警,该断就断。老了,先顾好自己,才能顾别人。”
掌声雷动。
讲座结束后,老人们围了上来:“赵姐,你说得太好了!”“老钱,佩服你!”“以后常来讲啊!”
赵金枝和钱富贵被围在中间,脸红红的,但笑得很开心。
盛屿安和陈志祥悄悄退了出来。
“老陈。”
“嗯?”
“看见了吗?”
“看见了,”陈志祥笑,“浪子回头金不换。”
“是啊,”盛屿安挽住他的胳膊,“人都会犯错,能改,就还是好人。”
两人慢慢往外走。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。
“对了,”陈志祥忽然说,“曙光养老院那边,思源来电话了,设计图出来了。梓琪让咱们去看看。”
“好啊,”盛屿安眼睛一亮,“什么时候?”
“明天。”
“得嘞,”她笑了,“又有新活儿了。”
陈志祥也笑:“你呀……闲不住。”
“闲不住才好,”盛屿安抬头看天,“闲着容易生锈。动一动……活得久。”
两人相视一笑,身影融进夕阳里,像两棵老树——虽然老了,但依然在生长,依然在开花。
依然在……照亮别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