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大妈那事儿过去才三天,新的麻烦就找上门了。
这天下午,盛屿安在工地临时板房里核对施工进度,红笔在图纸上一圈:“这儿,墙面抹灰不平,得返工。”
包工头老张苦着脸:“盛姨,这点误差在所难免……”
“在所难免?”盛屿安抬眼看他,“老张,这是养老院,不是仓库。墙上一个鼓包,老人轮椅撞上去摔了怎么办?”
老张没话了:“返工!我这就让他们返工!”他转身要走,又折回来,“对了盛姨,有个事——这两天工地上来了几个生面孔,说是志愿者来帮忙的。可咱们没公开招募啊。”
盛屿安笔尖一顿:“志愿者?”
“一个戴眼镜的小年轻,说是大学生社会实践;还有个中年妇女,说是附近居民想为养老做贡献。”老张挠挠头,“都在工地转悠两天了,那小年轻老往设计图板那儿凑。”
盛屿安放下笔:“人在哪儿?”
“这会儿……应该在活动区那边。”
“走,看看去。”
活动区还在打地基,钢筋裸露着。一个穿白衬衫戴黑框眼镜的年轻人蹲在图纸板旁,正低头在小本子上记着什么,画得挺专业。
盛屿安脚步轻,走到跟前他才发觉。
“同学。”
年轻人吓了一跳,本子差点掉地上:“您、您好!我是来做志愿者的!请问您是……”
“我是负责人。”盛屿安打量他——二十出头,学生气重,但眼神里透着探究,“我们没公开招募,你怎么知道这儿需要帮忙?”
年轻人早有准备,从包里掏出张皱巴巴的打印纸:“我在社区公告栏看到的!”盛屿安接过来摸了摸,纸张挺新,墨粉都没掉色:“刚打印的吧?”
年轻人脸色变了变:“可能……是社区刚贴的。”
“哦。”盛屿安把纸还给他,“那你说说,想做什么志愿者?”
“我什么都能做!打扫卫生、搬运材料……”
“我看你刚才在画图,”盛屿安打断他,“对图纸感兴趣?”
年轻人顿了顿:“我是学建筑设计的,看到好设计忍不住学习。”
“是吗?”盛屿安走到图纸板前,“看出什么门道了?”
年轻人来了精神:“这无障碍通道坡度精准!活动区采光充分考虑老人需求,医护站和居住区的连接方式也……”
他说得头头是道,太专业了。盛屿安静静听完才问:“哪个学校的?”
“省理工大学。”
“大几?”
“大四。”
“导师是谁?”
“王建国教授。”
盛屿安点点头:“王教授啊,我认识。”年轻人眼睛一亮,她却笑了,“他去年就退休带孙子去了,什么时候又收学生了?”
年轻人脸色刷地白了:“我、我记错了!是李教授!”
“李什么?”
“李……”
盛屿安不再逼问,摆摆手:“行了,志愿者我们收下。那边有堆废砖要搬,你去帮忙吧。”她指了指工地角落——那儿堆着拆下来的旧砖块,至少两吨。
年轻人傻了:“搬、搬砖?”
“怎么?志愿者不能搬砖?”盛屿安看着他,“你不是说什么都能做吗?”
年轻人咬咬牙,脱下白衬衫露出皱巴巴的T恤,真去搬砖了。盛屿安给老张使个眼色,低声道:“看着点,别让他靠近图纸和材料区。”
回到板房,她给李晓峰打了个电话:“晓峰,帮我查个人。戴黑框眼镜,二十三四岁,自称省理工建筑系大四学生。”
十分钟后,李晓峰回电了:“盛姨,查到了。这人叫孙小斌,二十三岁,根本不是大学生——去年就从职校毕业了,学汽修的。现在在福寿养老院当行政助理。”
“福寿养老院?城东那家私营的?”
“对,老板姓孙。巧了,都姓孙。”李晓峰敲着键盘,“我还查到点好玩的——孙小斌最近有笔两万块进账,打款方是个建材公司,控股方就是福寿养老院。”
盛屿安懂了:“商业间谍啊,水平也太次了。”
“谁说不是呢,连导师名字都编不圆。要不要现在就戳穿他?”
“不急,”盛屿安看向窗外,孙小斌正搬砖搬得满头大汗,“让他搬。搬一天砖换两万块,不亏。等他搬不动了,自己会走。”
福寿养老院她听说过——城东最高档的私立养老院,月费五千起,老板孙福寿是个生意人,早想垄断本地市场,可惜口碑一般。现在曙光养老院一建,明显触碰到他利益了。派间谍偷方案?这手段有点低级。
正想着,板房门又被敲响了。一个五十岁左右、穿着朴素的中年妇女探头进来:“您好!请问这里招志愿者吗?我是附近居民,听说这儿建养老院想做点贡献。”她说话时眼睛在板房里扫了一圈,目光在文件柜上停留了两秒。
盛屿安笑了——今天什么日子?间谍扎堆来?
“大姐贵姓?”
“姓刘,刘桂芬。”
“刘大姐请坐,”盛屿安倒了杯水,“想做什么志愿者?”
“我什么都能做!打扫卫生、做饭、照顾老人都会!以前在老家做过护工。”
“哦?在哪儿做的护工?”
“就……县医院。”
“哪家县医院?”
“时间久了,记不清了。”刘桂芬眼神躲闪,“反正就是照顾病人,端屎端尿的活儿。”
盛屿安点点头:“那正好,我们这儿有个活儿特别适合您——洗尿布。”她指了指工地角落临时搭的洗衣棚,“工地上有些老工人年纪大,有时候憋不住。换下来的衣裤得有人洗,我看您挺实在,这活儿交给您放心。”
刘桂芬脸色僵了僵:“洗、洗尿布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