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志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:“这是质检报告。你上个月卖出去的这批水泥,三家工地投诉;钢筋抽检三项不合格;还有这瓷砖……工商局应该很感兴趣。”
龙哥腿开始软了: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想知道就能知道。”陈志祥收起纸,“龙哥,现在能聊了吗?”
龙哥咬牙:“你想怎么样?”
“材料按市场价,质量按国标,送货上门不额外收费。行不行?”
龙哥没说话,看了眼自己那四个怂在后面的小弟,再看看门口像六堵墙的刘大壮他们,喉咙发干:“我要是不答应呢?”
陈志祥还没说话,王建军在外面喊了一声:“消防的来了!”
两辆消防车停在市场门口,下来几个穿制服的人:“例行检查!消防通道为什么堵了?灭火器过期没换?这电线乱拉,想起火吗?”
龙哥脸彻底白了——他这市场消防从来不合格,平时打点好了没人查,今天怎么……
陈志祥看着他:“龙哥,现在能聊了吗?”
龙哥汗都下来了:“能……能聊!陈老板您说!”
“我刚才说了。”
“行!行!明天就送!保证质量!”
陈志祥这才点点头:“早这么痛快多好。”转身要走,又停下,“对了,听说你有个儿子在念高中?好好学习,别学他爸。”
说完带着人走了。
消防检查半小时,开了三张罚单。龙哥赔笑送走,回头关店门。小弟凑过来:“龙哥,就这么算了?”
“不然呢?!”龙哥一巴掌扇过去,“没看见人家什么阵仗?!六个当兵的!消防都来了!这老头什么来头?!”
他越想越怕,赶紧打电话托人查。半小时后回电了:“龙哥,那老头叫陈志祥,退伍军人,以前在部队是连长。他老伴更厉害,叫盛屿安……”电话那头说了一串。
龙哥越听脸越白,挂了电话一屁股坐椅子上:“妈的……踢到铁板了……”想起陈志祥最后那句“别学他爸”,浑身一激灵。
第二天一早,曙光养老院工地门口停了五辆大卡车。龙哥亲自押车,水泥、钢筋、瓷砖全是好货。王建军验收一一过关:“龙哥,早这样多好。”
龙哥干笑:“是是是,王老板说得对。以后您这儿要什么,一个电话!保证送到!”临走还想塞两条烟,王建军没收:“烟就算了,把材料供好就行。”
王建军拿着验收单回板房时,盛屿安正在接电话:“对,消防检查是正常巡视,我们没打招呼……他爱怎么想怎么想。”挂了电话看向他,“送来了?”
“送来了,全是好货。龙哥今天怂得跟什么似的。”
盛屿安看了眼单子:“老陈呢?”
“在活动区。”
陈志祥回来时,盛屿安正在泡茶:“解决了?”
“解决了。按市场价,质量达标,送货上门。”
“没动手?”
“没。”
“消防怎么回事?”
“正常检查。我战友在消防,我随口提了句建材市场消防隐患大,他们就去了。”
盛屿安乐了:“你这随口提,挺准啊。”
陈志祥喝了口茶:“这叫合理利用资源。”
正说着,李晓峰打来电话:“盛姨,福寿养老院开始采购建材了——孙福寿照着假图纸,买了大批防滑砖和专用涂料,那些材料根本不适合他用,得多花至少二十万。”
盛屿安笑了:“挺好,让他买。等他把墙都贴上了……我再告诉他贴错了。”
挂了电话,她看向陈志祥:“孙福寿那边也开始了。”
陈志祥点点头:“跳得越欢,摔得越狠。”
房梓琪挺着肚子进来:“盛姨,瓷砖颜色定好了吗?”
“定了,这款米黄色,防滑系数够,看着也舒服。”
房梓琪仔细看看:“行,就这款。”她刚要出去又回头,“对了,龙哥那事……”
王建军抢着说:“房医生你没看见!陈叔往那儿一站,龙哥脸都白了!咱们那六个小伙子往门口一堵……那气势!”
房梓琪笑了:“陈叔威武。”
陈志祥摆摆手:“老了,不中用了。要搁年轻时……”
盛屿安挑眉:“搁年轻时怎样?能一个打十个?”
“二十个,”陈志祥纠正,“最少二十个。”
“吹吧你就。”
“真没吹,那年边境……”
“打住,”盛屿安打断他,“陈年老黄历别翻了,翻点新的。”她看向窗外——工地上打桩机轰鸣,水泥车进出,一片热火朝天。“老陈,你说养老院建好了,第一个住进来的会是谁?”
“周老爷子和他老伴吧,他们等不及了。”
“是啊,”盛屿安轻声说,“等不及了。”
所以得快,得稳,得把路上所有绊脚石都踢开。龙哥是第一个,孙福寿是第二个,但不会是最后一个。
她收回目光:“建军,材料管够,工期不能拖。”“明白!”“梓琪,设计上还有要改的吗?”“暂时没有,但施工我得盯着。”“你注意身体,别累着。”“知道。”“老陈,你明天……”“我去盯钢筋。”“行。”
众人散了,板房里安静下来。盛屿安重新坐下翻开施工日志——水泥进场多少吨,钢筋要绑多少根,后天该砌墙了……她看着看着笑了,想起很多年前在曙光村建学校,也是这样一砖一瓦亲手垒起来。那时候穷,材料缺,但人心齐。现在呢?材料不缺了,人心……也不缺。
她合上日志,给韩静发了条消息:“宣传可以开始了,重点突出两个字——曙光。”
韩静很快回复:“明白。光来了,黑暗就该退了。”
盛屿安看着这句话,点点头。
是啊,光来了。不管这黑暗是龙哥这样的地头蛇,还是孙福寿这样的奸商,或是其他什么牛鬼蛇神,在光面前都得退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