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哥是城东建材市场一霸,这话一点不夸张。
一米八的个子,二百来斤,脖子上金链子比狗链还粗。他往市场门口一坐,别说同行,连路过货车都得看他脸色。曙光养老院开工半个月,材料用量不小,王建军负责采购,往他店里跑了三趟。
前两次还算顺利,第三次,龙哥笑眯眯递了根烟过来:“王老板,照顾生意啊。”
王建军接过烟没抽:“龙哥客气,正常买卖。”
“那是那是。”龙哥自己点上烟,“不过王老板,听说你们那工地规模不小?”
“养老院,政府扶持项目。”王建军留了个心眼。
“养老院好啊,现在老人多,有赚头。”龙哥吐了口烟圈,话锋一转,“你们这材料用量……往后得翻倍吧?以后都从我这儿拿货,怎么样?”他问得随意,眼神却带着压迫。
王建军心里咯噔一下:“龙哥,我们有些特殊材料您这儿没有……”
“什么材料?”
“无障碍通道的防滑砖,医护站的专用涂料……”
“哦,那些啊,”龙哥摆摆手,“我给你调货。价格好商量,但有一点——”他往前凑了凑,“所有材料必须从我这儿走,市场价加一成,算服务费。”
王建军脸沉了:“这不合规矩吧?”
“规矩?”龙哥笑了,“在这儿,我就是规矩。”他把烟头摁灭,“王老板,你也是明白人。城东这片我说了算。你要从别人那儿买也行,但我保证,东西送不到你工地。”
这话说得轻飘飘,威胁却明明白白。王建军没当场翻脸,点点头:“行,我回去商量商量。”
“懂事,”龙哥拍拍他肩膀,“明天给我答复。”
王建军憋着一肚子火回到工地。板房里,盛屿安正和房梓琪看瓷砖样品,见他脸色铁青,放下手里的册子:“出事了?”
听完原委,房梓琪先急了:“他凭什么?市场是他家开的?”
王建军苦笑:“房医生你不懂,龙哥这人真干得出来。以前有工地不从他那买沙,运沙车半路被砸,报警都没用。”
盛屿安静静听着,心里算了笔账——建材总预算大概一百五十万,加一成就是十五万。十五万能买多少医疗设备?能付多少护工工资?她笑了:“胃口不小。”
“盛姨,怎么办?要不换城西市场?”
“没用,”盛屿安摇头,“他敢这么说,肯定打点好了。城西说不定也有他的人。”她站起身,“老陈呢?”
“在活动区看地基。”
“叫他回来。”
十分钟后,陈志祥进了板房。听完情况,他眉头都没皱一下:“龙哥?是不是本名赵金龙?”
王建军一愣:“陈叔认识?”
“听说过。早年混社会,后来洗白做建材,手底下养着一帮人,专干这种垄断买卖。”陈志祥看向盛屿安,“你想怎么办?”
盛屿安反问:“你说呢?”
陈志祥活动了下手腕:“我去找他谈谈。”
“怎么谈?”
“先礼后兵。讲理,他听就听;不听……”他没说完,但意思明白。
房梓琪担心道:“陈叔,别动手……”
“不动手,”陈志祥笑了,“我这么大岁数,动什么手。”
盛屿安瞥他一眼:“你那手,不动也能吓死人。”她想了想,“建军,你跟着去,再叫几个人——刘大壮、李铁柱、王石头他们,都换上工装,就说是咱们工地的人。”
王建军眼睛一亮:“明白!我这就去喊!”
下午两点,建材市场。
龙哥正在店里打牌,四个小弟陪着,乌烟瘴气。王建军先进来:“龙哥。”
“想通了?”龙哥头都没抬。
“想通了。我们领导想跟您聊聊。”
龙哥这才抬头。陈志祥站在门口,一身洗得发白的工装,腰板笔直,眼神像深潭。龙哥心里跳了一下——这老头不一般。他放下牌:“这位是?”
“姓陈,曙光养老院的。”
“哦,陈老板,”龙哥挤出笑,“坐,坐。”
陈志祥没坐,看了眼店里——水泥袋堆得乱,钢筋生锈,瓷砖样品蒙着灰。“龙哥,听说你这儿有规矩?”
龙哥脸上的笑收了收:“陈老板这话说的?我就是个做生意的,规矩嘛……市场规矩。”
“市场规矩是公平买卖。你加一成服务费,公平吗?”
龙哥脸沉了:“陈老板是来找茬的?”
“不是,我是来讲理的。”
“讲理?”龙哥笑了,挥挥手,四个小弟围过来,“陈老板,我这人不喜欢讲理,喜欢讲实力。”他拍拍金链子,“在城东,我就是实力。”
陈志祥看了眼那四个小弟——年纪都不大,流里流气。他叹了口气:“年轻人,好好找个工作不行吗?非要干这个?”
一个小弟嗤笑:“老头,你管得着吗?赶紧滚蛋!”
陈志祥没动,看向龙哥:“最后问一次,材料按市场价卖不卖?”
“不卖!要么加一成,要么滚蛋!”
“行。”陈志祥点点头,转身朝门外招了招手。
王建军退出去,下一秒门口进来六个人——清一色工装板寸,个个一米八往上,肩宽背厚,正是刘大壮他们。龙哥愣住了:“你们……”
“我们工地的工人,”陈志祥淡淡道,“来帮忙搬货的。”
刘大壮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:“龙哥是吧?我们陈叔说了,今天来买材料。您给个痛快话,卖还是不卖?”
龙哥脸色变了——这六个不是普通工人,那站姿眼神像当过兵。他硬着头皮:“吓唬谁呢?我这儿有监控!你们敢动手我就报警!”
陈志祥笑了:“谁说我们要动手?我们是来买东西的。”他走到水泥堆前拎起一袋,“这水泥标号不对吧?”又走到钢筋前,“锈成这样还能用?”再到瓷砖前,“这款是三等品,你当一等品卖?”
每说一句,龙哥脸就白一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