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志敬闻言,如墨的浓眉几乎拧成了一个结,毫不犹豫地将焰玲珑往身后又护了护,一字一句道:“白日做梦!”
焰玲珑感受到赵志敬臂膀的力道,心中暗喜,面上却挤出惊恐的神色,纤长的睫毛上凝满了泪珠,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。
张凝华见赵志敬如此袒护,眼底闪过一丝鄙夷,随即按照事先商定的计划,扬声说道:“赵道长,你莫不是被这女人的花言巧语蒙骗了?实话告诉你,这苏青梅根本不是什么落难的富家千金,而是徐城‘春香楼’的头牌!日日周旋于富商巨贾之间,接过的客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,也就你这种傻子,还把她当作冰清玉洁的黄花闺女捧在手心!”
此言一出,众人皆是一惊。
周伯通瞪大了眼睛,凑到苦渡耳边低声嘀咕:“老笨牛,你看你看,我就说这女人不对劲!原来是青楼出来的,难怪一股子媚气!”
苦渡禅师捻动佛珠的手微微一顿,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,他早知此女心怀鬼胎,却没想到竟是这般身份,一时间也不知该作何评判。
小龙女清冷的眸中掠过一丝波澜,她久居古墓,对世俗的青楼楚馆知之甚少,却也明白接客的含义。
李圣经则嗤笑一声,西夏的教坊司中也有诸多善用媚术的女子,她对此早已见怪不怪,只是没想到赵志敬竟会被这般拙劣的伪装蒙蔽。
月兰朵雅却是一脸茫然,拽着小龙女的衣袖问道:“龙姐姐,青楼头牌是什么?比草原上的萨满女巫还厉害吗?”
周伯通凑上前来,压低声音对着月兰朵雅挤眉弄眼:“傻丫头,你们蒙古军中有军妓吧?这青楼头牌,和那是一个意思!”月兰朵雅闻言恍然大悟,脸颊瞬间涨得通红,羞恼地啐了老顽童一口,嗔怪他满口胡言。
唯有赵志敬,断然不肯相信张凝华的污蔑之词。在他看来,眼前的女子柔弱温婉,是乱世中飘零的孤花,怎会是徐城青楼中周旋于各色人等的头牌?“一派胡言!”他厉声喝道,护着焰玲珑的臂膀又紧了几分,“苏姑娘冰清玉洁,岂容你这般肆意诋毁?”
张凝华闻言,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,手中的精铁长枪在地面轻轻一点,扬起漫天麦尘:“赵道长,你若是不信,我大可让人去徐城春香楼请几位证人过来。还有,我的手下遍布徐城街巷,也有不少兄弟是春香楼的常客,上过这位‘苏青梅’的床,体会过她那欲仙欲死的滋味呢。”
这番话如同一把烧红的烙铁,狠狠烫在了赵志敬的心上。他只觉得一股怒火从丹田直冲头顶,不仅是因为张凝华的出言不逊,更是因为那话中透露的信息,让他心底的一丝怀疑开始生根发芽。
他死死盯着张凝华,双拳紧握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:“你休要血口喷人!这些不过是你为了抢走苏姑娘编造的谎言!”
周伯通在一旁看得直摇头,苦渡禅师也捻着佛珠,面露无奈之色。二人早已看出焰玲珑的伪装,如今张凝华言之凿凿,甚至提出可以找证人,明眼人都知晓其中端倪,唯有赵志敬还沉浸在自己的执念中,不肯清醒。
就在众人都以为赵志敬会继续争辩不休时,蜷缩在他怀中的焰玲珑忽然有了动作。她伸出纤纤玉手,死死攥住了赵志敬的胳膊,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,仿佛要将所有的委屈与无助都寄托在这一握之中。
赵志敬低头,对上了她的眼眸。那双先前还盛满惊恐的眸子,此刻凝满了晶莹的泪水,宛若被狂风摧残的梨花,凄楚得让人心头一颤。在他错愕的目光中,焰玲珑猛地松开手,竟挣脱了他的庇护,缓缓跪坐在麦田的黄土之上。
“道长,对不起……”她的声音哽咽破碎,如细丝般勾着人心,“我本是江南贫苦人家的女儿,父母双亡后被歹人拐骗,卖入了徐城的春香楼。那些日夜,我如同货物一般被人挑选,受着非人的折磨,我逃出来,只是想寻一处安身之地,再也不用任人摆布。”
她抬眼,泪水如断线珍珠滚落,恰好滴落在赵志敬的靴面上,像是滚烫的烙铁,灼得他心头一紧。“多谢道长相救,这半日的时光,是我这辈子第一次感受到被人护着的温暖。若是道长嫌弃我这污浊之身,我绝无半句怨言,任凭道长处置,哪怕是将我交予此人,我也认了。”
说罢,她缓缓闭上眼,一副引颈受戮的模样,却悄悄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赵志敬的神色。这是她算准了的欲擒故纵——她深知赵志敬看似油滑,实则内心渴望被人依赖,而自己这番自曝身世的决绝,远比苦苦哀求更能撬动他的恻隐之心。
赵志敬的内心果然掀起了惊涛骇浪。起初,被欺骗的怒火如野火般灼烧着他的理智,他自诩阅人无数,却被一个女子的伪装蒙蔽,这让他倍感羞辱。可看着焰玲珑跪在地上单薄的身影,听着她字字泣血的诉说,过往在风月场中见到的那些底层女子的苦难,与眼前的画面重叠在一起。
他忽然意识到,自己愤怒的根源,从来不是她的身份,而是被欺骗的自尊。而此刻,焰玲珑的坦诚,如同一场暴雨,冲刷掉了那份虚妄的自尊,让他看清了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:他护着她,并非仅仅因为她的美貌,更是因为在她身上,他看到了自己想要守护的东西——一份被世俗践踏,却依旧渴望温暖的本心。
这份认知,让赵志敬的心境陡然升华。他不再是那个沉溺于情欲、斤斤计较的纨绔道士,而是真正生出了一份侠义的担当。
他俯身将焰玲珑扶起,掌心的温度透过衣衫传递过去,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。焰玲珑心中暗喜,却依旧故作怯懦地微微挣扎,想要推开他,进一步强化自己“不配被保护”的姿态,让赵志敬的保护欲愈发浓烈。
“别动。”赵志敬的声音低沉而有力,他转头,目光如刀般刺向张凝华,先前的慌乱与犹疑尽数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凛然的正气,“不管苏姑娘从前是何身份,从今往后,她由我赵志敬护着!你想带她走,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