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一出来,察哈尔烈立刻从树丛中闪出,低声道:“如何?”
阿依古丽将方才对话细细说了,末了皱眉道:“兄长,这老和尚时清醒时糊涂,说的话也不知是真是假。”
察哈尔烈沉吟片刻:“长生谷在清风谷之北……这倒与咱们之前探查的线索吻合。只是这老和尚……”他眼中闪过厉色,“管他是真傻假傻,既然已经套出地点,留着也是祸害。不如——”
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。
阿依古丽一惊:“现在?可他若真是装傻,武功未失,动起手来……”
“他中了迷药,功力十不存一。”察哈尔烈冷笑,“况且你我联手,还怕拿不下一个老和尚?”
二人正窃窃私语,忽然同时脊背一凉。
一股阴冷如毒蛇的气息,不知何时已笼罩了整片营地。
他们猛地回头,只见三丈开外,不知何时已立着一道黑袍身影。
那人身材高瘦,面如金纸,一双细长的眼睛半开半阖,瞳孔竟是诡异的暗绿色,在暮色中泛着幽幽冷光。
最骇人的是,他周身三尺之内,草木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发黑,仿佛被无形毒气侵蚀。
“大、大师兄!”察哈尔烈脸色剧变,慌忙单膝跪地。
阿依古丽也吓得魂飞魄散,跟着跪倒,声音发颤:“拔都帖木儿罕师兄……您、您怎么来了?”
拔都帖木儿罕缓缓走来,脚步轻盈无声,所过之处,连地上的蚂蚁都蜷缩着死去。他在二人身前停步,声音沙哑如铁片摩擦:“我不来,怎知你们有这般‘有心’,要独吞功劳?”
“不敢!”察哈尔烈额头触地,“师弟只是……只是想为师兄分忧!”
“分忧?”拔都帖木儿罕冷笑一声,忽然抬脚,轻轻踏在察哈尔烈肩头。
看似轻描淡写的一踏,察哈尔烈却觉如山岳压顶,浑身骨骼咯咯作响,喉头一甜,竟喷出一口黑血。那血溅在地上,竟嗤嗤冒起白烟,将泥土腐蚀出一个小坑。
“你服了疯魔丸?”拔都帖木儿罕收回脚,语气森然,“师尊的禁令,你都忘了?”
察哈尔烈伏在地上,不敢抬头:“我……师弟一时情急……”
“情急?”拔都帖木儿罕转向阿依古丽,“你呢?扮作尹志平,是想骗那老和尚,还是想骗我?”
阿依古丽吓得浑身发抖:“师妹绝无此意!只是……只是觉得这样套话方便些……”
拔都帖木儿罕盯着她看了许久,直看得她冷汗浸透后背,这才缓缓道:“起来吧。”
二人如蒙大赦,战战兢兢起身,垂手而立,大气也不敢出。
拔都帖木儿罕负手望着主营帐,淡淡道:“那老和尚既已说出长生谷的位置,留着确实无用。你们既要‘分忧’,便去处理干净。记住,要做得利落,莫留痕迹。”
“是!”二人齐声应道,心中却暗暗叫苦。这大师兄分明是要他们做这把刀,无论成败,罪责都由他们担着。
但此刻哪敢违逆?察哈尔烈深吸一口气,与阿依古丽对视一眼,双双拔出兵刃,悄无声息地靠近主营帐。
帐帘掀开一道缝隙,二人闪身而入——
毛毡上空空如也。
只有一袭破旧僧袍,整齐叠放在毛毡中央。僧袍上压着一串念珠,正是无心禅师平日所用之物。
“人呢?!”阿依古丽失声惊呼。
察哈尔烈脸色铁青,猛地掀开帐篷四周,又查看地面痕迹。帐篷底部完好无损,地上也无挖掘痕迹,一个大活人,竟似凭空消失了。
察哈尔烈猛地掀开帐篷布帘,盯着空空如也的毛毡,目眦欲裂:“好个老秃驴!他刚刚果然在装疯卖傻,方才我们说话时,他怕是已经寻机跑了!”
拔都帖木儿罕缓步踱入帐内,目光扫过叠放整齐的僧袍与念珠,嘴角勾起一丝诡异笑意:“倒是个机灵的。看这模样,怕是方才一直屏息敛气,就等着我们分神说话,好趁机脱身。”
他俯身拈起那串念珠,倒是不曾怀疑情报真假,毕竟这与他们所知的信息极为吻合。
察哈尔烈急道:“师弟这便去追!”
“不必。”拔都帖木儿罕摆手,“一个老和尚,跑不远。当务之急是长生谷。既然已经知道位置,咱们便抢先一步。”
他看向阿依古丽:“你去控制死亡蠕虫,在前开路。察哈尔烈,你服了疯魔丸,元气大伤,跟在我身边调息。咱们这就出发。”
阿依古丽迟疑道:“大师兄,那黑风盟的人……”
“他们若敢拦,便让他们尝尝疯魔散的滋味。”拔都帖木儿罕眼中绿光一闪,“至于长生谷里的东西……谁先到手,便是谁的。”
三人迅速收拾行装。阿依古丽走到营地边缘,从怀中取出一支骨笛,凑到唇边吹奏起来。那笛声尖锐诡异,穿透山林,远远传开。
不多时,地面开始震动。
远处的林木剧烈摇晃,土石翻涌,一条庞然巨物破土而出。
正是那头死亡蠕虫!此时它周身甲壳上还留着几处未愈合的溃烂伤口,暗绿色的脓液不时渗出,显然之前与黑风盟交手吃了大亏。
但此刻听到骨笛召唤,依旧顺从地游弋而来,在阿依古丽身前伏下头颅,狰狞口器中发出嘶嘶低鸣。
阿依古丽跃上虫背,回头望去。
拔都帖木儿罕已收拾停当,黑袍在暮色中如一片阴影。察哈尔烈跟在他身侧,脸色依旧苍白,但眼中已重新燃起凶光。
“走。”拔都帖木儿罕一声令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