什么任务、什么命令、什么徐家威严,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!此时此刻,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——跑!跑得越远越好!离开这个鬼地方!离开身后那个恐怖的东西!
他猛地转身,双脚在地上疯狂蹬踏,只恨爹娘没给自己多生两条腿!那速度,比他生平任何时候、任何一次逃命、任何一次追敌都要快!
连滚带爬,跌跌撞撞,却又以惊人的敏捷和爆发力,向着来时的黑暗山林亡命狂奔!沿途的荆棘灌木划破了衣衫皮肉,碎石绊得他踉跄,他却浑然不觉,心中只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呐喊:跑!跑!!跑!!!
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,他们发出各种怪叫哭喊,丢盔弃甲,连滚带爬,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,疯了一般向着黑暗深处逃窜,只留下满地狼藉和吓瘫在地、几乎失禁的疤脸。
而就在他们没命狂奔逃离的途中,眼角的余光惊恐地瞥见,那道令人毛骨悚然的白色“鬼影”,竟也飘飘忽忽地“跟”了上来!
更恐怖的是,那“鬼影”并非在地面移动,而是如同没有实体的幽灵,在高处的树枝间无声无息地“飘浮”穿梭!
时而出现在左侧树梢,时而又闪现在右前方枝头,无论他们跑得多快、转向哪个方向,那惨白的身影总能在高处如影随形,仿佛一双冷漠而空洞的“眼睛”,在俯视着他们这群绝望的蝼蚁!
“它还在!它跟着我们!”
“跑不掉了!我们跑不掉了!”
“鬼爷爷饶命!鬼祖宗饶命啊!”
绝望如同冰水,彻底浇灭了最后一丝侥幸。有人腿脚一软,扑通跪倒在地,涕泪横流,对着高处那飘忽的白影连连磕头,语无伦次地求饶。
紧接着,像是被传染一般,又有两三人支撑不住,瘫软跪倒,哭爹喊娘,只求“鬼爷爷”高抬贵手。
领头的黑鹞子此刻也已被无边的恐惧摧垮了心神,他感觉到裤裆一热,一股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,瞬间浸湿了裤腿,带来一阵难堪的温热,随即又被夜风吹得冰凉。
他却浑然不觉,只是双膝一软,也“噗通”跪倒在冰冷的泥地上,对着那神出鬼没的白影方向,砰砰磕头,声音嘶哑颤抖,带着哭腔:“祖宗!鬼祖宗!小人有眼不识泰山,冲撞了您老人家!求您饶命!饶命啊!小人回去一定给您烧高香,立长生牌位,日日供奉!求您放过我们吧!我们这就滚,滚得远远的,再也不敢来了!”
其余还能站着的,也早已魂飞魄散,瑟缩在一起,连头都不敢抬。
那白色的“鬼影”似乎“听”到了他们的哀求,在高处的树梢上静静地“悬浮”了片刻,惨白的身影在月光下愈发显得诡异莫测。
然后,就在众人心惊胆战的注视下,那身影如同融入夜色般,缓缓淡化,变淡,最终……消失不见了。
一同消失的,还有那令人心悸的、被“鬼王”注视的感觉,以及地下那若有若无的、冰冷手臂的虚抓触感。
过了许久,直到确认那恐怖的存在似乎真的离开了,夜风吹过林梢,只剩下正常的呜咽,黑鹞子等人才敢战战兢兢地抬起头。一个个面无人色,浑身湿透,不知是汗水、露水还是……失禁的尿液。
“走……快走!离开这儿!永远别再来了!”黑鹞子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嘶哑地命令道,声音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恐惧与虚弱。
一群人如蒙大赦,也顾不得整理狼狈不堪的模样,相互搀扶着,踉踉跄跄,跌跌撞撞,用比来时更快的速度,没命地向着远离这片“鬼林”的方向逃去。
每个人的心中,都深深烙印下了今夜这毕生难忘的恐怖,以及对这片嵩山密林深入骨髓的畏惧。从今往后,这片区域,恐怕真的要成为徐家斥候们谈之色变的禁地了。
直到这群“鬼哭狼嚎”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黑暗山林中,再也听不到任何动静。
山坳入口处,那“三米高的鬼王”缓缓“弯下腰”,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后,从“袍子”
尹志平手里还拿着临时糊出来的夸张“鬼王面具”,月兰朵雅则帮忙解下绑在尹志平脚上、用树枝和石块垫高的简陋“高跷”。
“呼……装得还挺过瘾。”尹志平长舒一口气,脸上却带着一丝笑意。这装神弄鬼的主意,是他临时起意,结合“圣女”之前提过的“虚实结合”,想出来的。
利用人对未知、对黑暗、对毒虫、对“鬼怪”的本能恐惧,营造恐怖氛围,效果出奇地好。
不远处,小龙女也飘然落下,摘下了脸上那张只勾勒出眼眶和嘴巴轮廓的“无面”面具。
她清冷的脸上罕见地掠过一丝极淡的、近乎新奇的神色,似乎对这种“扮鬼吓人”的体验感到一丝……有趣?
赵志敬灰头土脸地从旁边一处松软的落叶堆里钻出来,呸呸地吐着嘴里的泥土,抱怨道:“尹师弟,你这主意……差点把我自己给埋了!不过……嘿嘿,看他们那屁滚尿流的样子,真他娘的解气!”他刚才就负责潜伏在落叶下,用带着手套的手去抓那些斥候的脚踝,或者从土里伸出“手”来虚晃一下。
老顽童、李圣经、苏青梅(焰玲珑)也从藏身处走了出来。老顽童一脸扫兴,撅着嘴道:“没劲没劲!我老顽童还没出场呢,他们就跑光了!我还准备用‘鬼哭狼嚎’功配合‘移形换位’身法,好好吓唬吓唬他们呢!”
月兰朵雅掩嘴轻笑,看向尹志平的眼神满是崇拜。
李圣经走到尹志平身边,看着他手中那粗糙可笑的“鬼王面具”,又看了看他平静中带着一丝睿智光芒的眼睛,心中情绪复杂难言。
她忽然开口,语气带着一丝探究与考较:“尹郎,你方才一番言论,鞭辟入里,直指王朝根基。可对于眼前这些具体的人,这些徐家麾下的鹰犬爪牙,你方才所用的手段,却又尽是诡道,以恐惧慑之,以幻术欺之。若依你之前所言‘民心’、‘脊梁’之理,对这等已沦为世家走狗、为虎作伥之人,又当如何?是杀是放?是劝是导?”
尹志平没想到李圣经会在这个时候,突然提出这样一个近乎哲学与实操结合的问题。
他略一沉吟,道:“这些人,不过是依附于徐家这棵大树上的藤蔓,或许其中也有为生计所迫、身不由己者。但既然他们选择了拿起刀剑,成为徐家追捕我们的先锋,那在此时此刻,他们便是我们的敌人。对敌人,当以保全自身、达成目的为首要。方才之法,乃是以最小代价,驱散敌人,避免无谓厮杀,正合‘务实’二字。”
李圣经追问:“若我们将其中一人擒住,他涕泪横流,言说家中有八十老母,三岁幼子,全靠他这份差事养家糊口。若放我们走,他回去必被徐家严惩,家人亦要遭殃。如此,你当如何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