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嵬名仁礼缓缓摇头,声音低沉:“将军有所不知,我等初困此地时,并非如今这般双目失明。我等亦曾数次尝试凿壁。可这石壁之后,非是泥土,而是……”
嵬名仁礼话未说完,那兀楚将军忽然上前一步,无瞳的双眼直直“望”向尹志平,沉声道:“将军既是武学高手,不妨亲自一试。请看那面石壁。”
他抬手一指,正指向石窟北侧一面光滑如镜的青灰岩壁。
尹志平将信将疑,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。难道是想试自己的武力?他略一沉吟,终是拔出了血饮剑。赤红剑身一出鞘,石窟之中顿觉寒气大盛,他气沉丹田,寒焰真气催至剑锋,对着那面石壁便是一剑斩落!
“嗤——!”
血饮剑何等锋利,这一剑又凝了他三分真力,但见那青灰石壁上,竟如切豆腐一般,被生生劈开了一道尺许长、深逾半寸的裂口!
可就在剑锋离壁的刹那,奇异之事陡生——
那道裂口两侧的石壁,竟如活物的血肉一般,缓缓地、无声地,朝着彼此靠拢、贴合、交融!石粉簌簌而落,裂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、收拢、平复,不过三五个呼吸之间,那道剑痕竟消失得干干净净,仿佛从未存在过!
尹志平瞳孔骤缩,倒吸一口凉气,忍不住上前一步,以指腹摩挲那面石壁。触手冰凉光滑,毫无裂痕。他凝目细看,那石壁的纹路竟与四周浑然一体,便是他方才亲手斩出的那一剑,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。
“这……”他喉头微动,半晌才挤出两个字,“自愈?”
兀楚将军面无表情,只淡淡道:“将军方才那一剑,力道若是十分,这石壁便能还你十分。”
尹志平怔立壁前,久久无言。他这一生奇遇不可谓不多,可这等能自愈的石壁,却是闻所未闻。
赵诚缓缓上前,枯瘦的手掌贴上那面石壁,空洞的双眼中似有追忆的神色。他沉吟良久,方才迟疑着开口:“将军可曾听过……‘息壤’?”
尹志平心头一跳。息壤?大禹治水时,天帝所赐、能自行生长、堵塞洪水的神土?他身为穿越者,自然知道那不过是上古神话,可此刻听赵诚说来,却觉背脊一寒。
赵诚继续道:“老夫少时读《山海经》,见‘洪水滔天,鲧窃帝之息壤以堙洪水’之句,只当是荒诞之言。
可困在此地六年,日日与这石壁相对,古籍所载,或许并非全然虚构。这石壁能自愈、能生长,凿之愈深,其质愈坚,与那‘息壤’之说,何其相似?”
他顿了顿,声音压得极低:“老夫斗胆猜测,此壁非寻常岩石。它或许是某种……活着的石。如同蚌壳受伤,能以分泌物层层修补;如同骨骼断裂,能以骨质重新弥合。”
尹志平自然是不会相信那些神乎其神的“息壤”之说,更不信石头是活的。可他心中却猛然想起了另一桩事来——前世大毛子在科拉半岛钻的那口超深井。
那口井位于北极圈内的科拉半岛,自一九七〇年开钻,整整钻了二十余年,最深达到一万二千二百六十二米。不过钻到八千米以下时,钻头便再也啃不动了。
原本坚硬如铁的岩石,在那等深处的高温高压之下,竟变得如同晒化的沥青一般,软乎乎地蠕动,像橡皮泥一样往回合拢,钻头切削时严重打滑,根本无法有效向下掘进。
更叫人意外的是,在传统理论中如此深度理应极度致密、不可能存在自由流动的水,可科拉钻孔却发现在八公里的地壳范围内,存在着大量以自由水为主的流体,而且随着深度的增加,流体不是减少,反而增多。
高温、高压、地下流体、矿物沉淀——这四样东西凑在一起,岩石便不再是死的。它虽非活物,却能在漫长的地质时间尺度上,缓慢地流动、愈合、自我封闭裂隙。
那些被钻开的裂缝,会在周围岩层的塑性挤压之下缓缓闭合;那些渗入裂隙的地下水,会带着溶解的矿物质在裂隙中沉淀、结晶,将伤口一点一点填满。
尹志平心中豁然贯通——这面石壁之所以能自愈,并非什么神异之力,而是因为此处水龙脉的灵气,恰如那科拉钻孔深处的地热与高压,将整面岩壁逼成了一种介于固体与流体之间的状态。
它如同骨骼断裂后重新弥合,如同蚌壳受伤后分泌珍珠质层层修补,本质上是一种地质尺度上的“愈合”。
可明白归明白,他的眉头却锁得更深了。
此处距地面三百丈,水压早已将整面石壁压得如同钢板,每一次劈斩,那裂缝两侧的岩层都在高压之下拼命挤压,恨不能将缝隙瞬间焊死。如此环境之下,便是半步破虚的唐森在此,怕也无计可施。
尹志平脑海中飞速回想——前世大毛子在科拉半岛钻那口超深井,钻到八千米以下时,岩石变得如同沥青般柔软,钻头切削打滑,根本无法有效掘进。他们后来是如何解决的?
他记得,当时工程师采取的法子,是向钻孔内注入一种特制的钻井液——那液体由黏土、重晶石粉及多种化学添加剂配制而成,其密度可以精确调节,既能冷却钻头、润滑钻杆,又能以自身巨大的静水压力平衡地层压力,防止井壁坍塌。正是靠着这钻井液的“以压制压”,他们才勉强又向下钻了数千米。
可那法子,放在此处却全然无用。钻井液需要循环、需要泵送、需要一整套地面设备,而他们此刻身处三百丈地底,头顶是滔天的水压,四壁是自愈的活石,莫说钻井液,便是一滴水都别想从外界运进来。
更何况——尹志平忽然想到另一层——即便他有办法劈开这石壁,那三百丈深的水压,也会在石壁破开的瞬间,将万钧洪流灌入这间密室。没有氧气罐、没有循序渐进的减压过程,肺炸人亡便是唯一的结局。
所以,破壁而出,死路一条。
钻井之法,无从施展。
那这石室之中,当真就没有别的出路了?